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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妲己毀一商,今朝艷妖舞翩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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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清小說《鏡中影》重印版序

   
   
   
   此外,作者在《凡例》中說:「三桂長子本招為額駙,然諸說不詳其長子為何名,故是書亦從缺略」,其實吳應熊的姓名早已載於《庭聞錄》、《清聖祖實錄》等史籍,可惜一百年前的香港尚未興建藏書數百萬冊的中央圖書館,當年的資訊流通、資料交流比今日困難何止百十倍,所以大醇小疵,我們不能苛求於百年前的黃世仲。何況,黃世仲創作吳三桂演義時,正值辛亥革命前夜,軍書旁午,日理萬機,委實不能耗費太多時間於潤色其高產作品,更無暇督導編校印刷雜務,於是舛錯便不可避免地出現了。
    如今在編校過程中,考慮到通俗小說與正史紀傳本有區別,歷史小說為了突出主題是容許虛構人物、虛構情節的,故後人在處理黃世仲豐碩的文學遺產時,當充份尊重他的革命精神與創作風格,處置以上七項時祗是在後記中作一番說明,僅針對情節矛盾姓名錯亂等明顯錯誤作了少許增刪,以維護全書的連貫性與可讀性,還針對書中某些文言成語典故與明清官職作了一些註釋,直接插在文內,不另作腳註,這是便於讀者閱讀的一種嘗試,祈拋磚引玉,歡迎海內外的讀者批評指正。


    黃世仲遺著的搜集、整理、校勘,是一項艱鉅、繁冗又瑣碎的任務,期望在未來歲月中,將有更多湮沒近百年的黃世仲小說、詩詞、政論、劇本重見天日。
    反清小說《鏡中影》重印版序
    《鏡中影》這部膾炙人口的清末小說,在中國早已絕跡。最早提及《鏡中影》的是文學評論家阿英(錢杏)於一九六一年十月卅日發表在《人民日報》的《黃小配的小說——辛亥革命文談之四》。直至廿一年後才有柳存仁教授的《倫敦所見中國小說書目提要》(書目文獻出版社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出版),對此書作了較多的介紹。一九九二年,甘肅省社科院文學研究所所長顏廷亮教授委託瑞典友人加惠子博士與英國友人吳芳思博士從收藏此書的大英博物館圖書部影印了一份寄還中國,我們才得以窺其全豹。
    這部廿三萬字的長篇小說以滿清咸豐帝熱河西狩至庚子拳變慈禧光緒、逃亡西安為歷史背景,其基本情節以何珠兒和呂思瀛如何由平民百姓飛黃騰達至政治舞臺頂峰,又如何在權力巔峰貪贓枉法禍國殃民終於招致八國聯軍入侵為線索,時間跨越十九世紀五十年代至二十世紀初,長達半個世紀之久,其間摻雜了官場腐敗,綠林好漢嘯聚山林、愛國將士抵抗強敵英勇犧牲、乃至《張汶祥刺馬(新貽)》軼聞等等。作者的創作動機,如歐陽健教授所說,是僑居海外、感嘆祖國積弱,亟盼國人發奮圖強。由於從事革命工作事務繁忙,此書寫作拖延數年,至全書完稿時,中國革命同盟會已經成立,革命黨人前仆後繼掀起萍瀏醴起義、黃岡之役、七女湖之役等等,作者的思想傾向已從立憲保皇急遽轉向反清革命。書末寫京城旌旗紛起,大風摧塌宮殿,正是告訴讀者,國政操於何、呂之輩手中,已腐敗不堪,即使皇帝欲有作為,也無力回天,唯革命起義推翻滿清才能救中國。
    《鏡中影》同作者所撰的其他歷史小說一樣,書中人物無一事無來歷,無一人無原型(見文後附表),在具體情節處理中,又並不拘泥於完全雷同,述史摻上虛構,虛虛實實,猶如鏡中取影。例如本書主角何珠兒係影射慈禧太后,男主角不少學者認為影射太監李蓮英。然據歷史記載,慈禧的養父是安徽候補道台滿人惠徵,她於咸豐二年被選入宮,比李蓮英年長十三歲,而李蓮英並非世家子弟,是因家貧而自願淨身入宮當差的,委實沒有穢亂宮廷的本事。從史實來看,似乎直隸總督、內務府總管滿人榮祿更似呂思瀛,書中說呂思瀛被何太后拔擢陞任內府總管。事實上,榮祿幼年曾與蘭兒(西太后)訂婚,後因他選入宮中,遂罷婚約。咸豐帝病故熱河,東西兩宮太后與同治帝奉梓宮回京途中,侍衛榮祿帶兵沿途保護,使肅順與怡、鄭兩親王在途中刺殺西太后之陰謀未能得逞,這才奠定了她統治中國四十七年的基礎。故西太后將榮祿視為股肱,擢為內務府總管(當時總管內務府大臣有七人,均為皇族,非太監),得以自由出入宮廷,參與機要。到了光緒六年,帝師翁同龢密奏太后,劾榮祿濁亂宮禁,那拉氏暗中偵查,緝得榮祿竟在某妃房中「竭誠效力」,盛怒之下革職逐出北京。東太后死後,慈禧疑榮案係東后設計陷害使她折去臂助,遂復超擢榮為西安將軍;光緒廿年(一八九四)西太后做六十大壽時,榮祿敬獻大批金銀珍寶,旋奉召入都出任步軍統領。戊戌變法時,直隸總督榮祿得袁世凱密報,扭轉危局,乃授軍機大臣,節制北洋軍隊兼握政治大權;立宣王(端王)子溥為儲,即由榮祿擬旨。但是義和團崛起後,太后身邊僅榮祿一人期期以為不可,倒是李蓮英與端王沆瀣一氣,慫恿西太后重用拳匪「扶清滅洋」。到八國聯軍攻佔北京,榮祿隨慈禧逃往西安,旋陞任軍機處首席大臣,協助慈禧收拾殘局,同列強議和,懲治拳禍元兇,他病危時猶遺摺太后「願皇太后皇上勵精圖治,續行新政,使中國轉弱為強,與東西各國並峙」,太后見摺垂淚,稱榮「一生忠誠」,謚文忠,賞銀三千兩治喪,在任一切處分均予開復。由此可見西太后同榮祿的關係非比尋常。作者將榮祿的忠誠與李蓮英的諂媚集中於呂思瀛一身,純粹是小說家的技法,用以描繪滿清宮廷的荒淫腐敗,這就是以敘事為主的小說與史書最大的區別,前者是允許進行藝術加工——即虛構的,這樣才能引起讀者感情上的共鳴。
    本書的作者禺山世次郎,本名黃世仲。據嶺南大儒羅香林教授考證,其先祖黃宏道於宋仁宗時自江夏遷居廣東,到明朝時,遷順德的支脈黃亮垣是萬曆丁未科狀元,官至文淵閣大學士,洎晚年與香山何吾騶相國扶南明,嘗策反清提督李成棟,使廣東光復。永曆朝西遷後,垣以年邁退隱,子孫皆不仕清,是故世仲自有其家學庭訓之傳承。其後為革命宣傳家,襄贊國父孫中山先生的革命宣傳之功,非無前因也。
    近幾年,香港學術界的黃世仲研究日趨活躍。一九九八年八月,在香港官方撥款舉辦的香港傳記文學學術研討會上,與會學者一致確認黃世仲是近百年來香港作家在中國文學史上最具影響力者;二OOO年十月,香港文學刊物中唯一上網的《香港筆薈》聘請海內外卅八位文史教授為廿世紀香港小說排名次,黃著《洪秀全演義》在經典名著百強中奪魁。這同嶺南大儒羅香林教授半個世紀前的評價是不謀而合的,羅教授在《乙堂劄記》第七冊〈革命宣傳家小說名家黃世仲家世訪記〉一文中指出黃世仲「躬督民軍以光復穗垣,聯絡會黨,統撫廣東光復後之四方民軍有勳,於香港文化有賢勞……而其小說之撰,實為廣東學術文化發展之里程,香港文學新型態發展與之關係,至鉅且大,而其置之全國,堪稱名家,足以媲美吳趼人,斯亦中國文學史上盛事」。事緣羅香林是中國國民黨忠貞黨員,其晚年主持台灣資助之珠海書院文史研究所,故其著作不得流入大陸,也鮮為大陸同行所知也。
    《鏡中影》由顏廷亮教授、趙淑妍教授伉儷精心校點,原擬在內地某出版社出版,後又委託本港香江出版社出版,耗時十年,均因行政性原因而夭折。今年八月黃世仲基金會斥資在香港舉辦《黃世仲與辛亥革命》國際學術研討會後,這部黃氏佚著的重印又排上了議事日程。時隔十年,人事全非,書由大陸移往香港出版,當有不少待修訂之處。本人通覽顏教授校訂本,將內文中簡體字一一改回正體字(由於異體字的阻滯,如乾淨的乾、幹部的幹,干涉的干,在大陸同為干字,殊難用電腦軟件分辨明晰,只能用人力逐個訂正),並尋覓有關英法聯軍、八國聯軍的歷史圖片,排成三百四十六頁的直排本,以利閱讀。為了達到促銷目的,書名改為《西太后李蓮英艷史》,這是在劇烈競爭的商業社會中不得不採取的措施,祈讀者諒解。謹序。
(2020/01/1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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