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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功狗黨恩深”-劉克林隨想

   網上載劉自立文《羡君应召天上去--父亲刘克林罹难四十周年祭》,發人深省。
   大公報名記者劉克林於文革開始時自殺。70年代末獲平反。上文寫道:
   
   1977-1979年,在两次追悼会期间(一次是叫做“骨灰安放仪式的”,是所谓“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时隔几年,又有中宣部六位“文革”落难者的正式追悼会,耀邦同志莅临以悼)都有送悼诗、文的。李慎之先生的两首诗含批判于悼念中,是十分之所谓“热辣”的一种。
   


   一首为:“莫论诗豪兼酒豪,昔日文坛抱旌旄,羡君应召天上去,胜似屠门握杀刀”。
   
   “握杀刀”一句,出自廖仲恺的诗,“后事凭君独任劳,莫教辜负女中豪;我身虽去灵明年,胜似屠门握杀刀”。(1922年,廖促恺遭陈炯明囚禁时写下《留廖内子》一诗,与何香凝别。)这里面储存的两大信息十分明确。一是父亲本为性情中人,有诗酒随情,豪迈爽朗的气质,也不可说没有恃才傲物之性格,所以是诗豪酒豪,既为尊誉之名,也是描写之状。“握杀刀”,则是慎之先生之尖锐的批判。其中缘故,十分深刻。
   
   父亲一生为报人,为写文章人,但后半生一直做“御用”文人,写过大量文件,其中主要的是参与中央反修小组的《九评》写作。而慎之先生作为父亲燕大的同学,“战友”,都为学生自治会成员,父亲尚为一届主席;当然了解他年轻时代的理想或理想主义。但时隔半个多世纪,《九评》被定位为“文革”之理理论基础,(见《环球时报》),却是父亲本不可能预料的。一个被“文革”夺走生命的人,其最后之精神与“文革”有一种怎么样的关系呢!
   
   第二首,“十年无处哭孤坟,面对空棂揾泪痕,青山何处觅骸骨,可怜功狗党恩深。”
   
   “功狗”之谓,其实也深。为党的事业做了贡献的,党是要给予一定的精神或文字肯定的--当然含李慎之本人。几百万、几千万怨魂,或为“功狗”,或为无功之狗,却似乎都难以上升为“人”,这当然是一种封建色彩。此话出自汉高祖刘邦,也就不难理解了。
   
   1979年,中宣部为六人举行追悼会,场面宏大,人头攒动,“八宝山礼堂为之不容”,许多人都站在礼堂外面。当致悼词及父亲时,念到他死时42岁,对其一生的“功”劳,全场发出一阵轻雷般的叹息,使追思之情凝固为一种戚戚之物。我全身颤抖,全力抑压自己的感情。弟后来有文章说,母亲瘦弱的肩膀在哀乐中剧烈抖动,但她也在压抑。(只是在后来父亲一友人的另一次追悼会上,母亲因抑力失控,忽大哭而晕倒。对于灵魂的哀诉,是无时日的选择吧!)
   
   讀劉自立文章至此,誰能不為之動容?
   
   該文又提到1956年印尼舉行亞非會議前的一件往事:
   
   父亲同学李肇基死难于克什米尔号爆炸。近来,他的亲戚自费印刷了一本没有书号的非正式出版物,以寄托哀思。李肇基和万隆会议罹难者们提出了一个基本的疑问--何以在知情蒋介石方面的特务动作后,还是让李等前往香港启德机场登机,何以周等可以改赴昆明……!
   
   这个事实许多作者提及;但是由李先生亲属提及,尚属首次。
   
   筆者認為值得注意的是:上述克什米爾公主號事件中多名中外記者殉難,其中有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黃作梅。
   
   劉克林在韓戰時發過多篇報道,當時同在北韓的朱啟平是他的大公報同事,比他大10歲,也是燕京大學新聞系畢業。曾以採寫1945年9月2日日本簽字投降儀式的通訊《落日》馳名。朱抵達北韓後寫了4萬字,但一篇報道也沒有發出過。1957年打成右派。
   
   另一位大公報名記者楊剛曾出席1949年首屆全國政協,是新聞界僅有的女代表。1957年是人民日報副總編輯,在劉克林主持批判會前自殺身亡,或許也是“勝似屠門握殺刀”吧。
   
   嗚呼,尚饗!
(2015/08/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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