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一枭(余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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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本质

   权力的本质

   东海曰:无善无恶权之体,去恶为善权之用。

   余东海

   一

   将权力谴责为恶的观点,西方自政治思想发端以来一直存在着,西哲对权力之恶有大量论述。例如:

   

   欧塔涅斯(Otanes)说:“即使是最优秀的人士如果达到了拥有‘可不负责任的权力’这样一种地位,也注定会变成最恶的人。”

   

   康德:“拥有权力,必定会贬损理性的自由判断。”

   

   Jakob Burckhardt: “权力本身就是一种恶。”

   

   阿克顿勋爵:“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上述说法广泛流行,其实并不正确,因为疏忽了道德的力量。“拥有可不负责任的权力”就会变成“最恶的人”,那只说明中国人不是“最优秀的人士”;拥有权力就“必定会贬损理性的自由判断”,说明这个人的理性还没有上升为德性;权力导致腐败,说明拥有权力者人格不够健全。

   

   这些论断用于小人非常准确,用于君子就会失效,用在中国历代圣贤大儒身上,用在“贫践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身上,就难以成立了。历代儒家王朝,不被权力腐蚀的清官良吏无数无量,明君贤王也层出不穷,甚至出现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等德性圆满的圣王。

   

   君主时代,君主权力缺乏刚性制约,可以说拥有“可不负责任的权力”和“绝对的权力”,如荀子所说:“兼制人,人莫得而制之。”(《荀子-王霸》),能够控制所有的人,没有人能够控制他。但是,几千年下来,完全为所欲为如桀纣嬴政隋炀帝者,毕竟不多。

   

   关此,不懂中华文化的西人恐怕很难理解和相信。庄子说得好:“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庄子•秋水》)

   

   二

   以权力为“必要的恶”这种观点,非正见也。必要的事物,只能说善的,或者中性,非善非恶。任何恶的东西,皆非人类所必要,都应该是人类努力排斥、批判和消除的对象。

   

   权力本身是中性的,可以为善,可以为恶,就像欲望本身没有善恶之分,发而中节为善、发而不中则非善一样。孟子说:“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士大夫出仕就像农民耕田,权位自是必要的工具,当然没有善恶之分。

   

   权力之善恶,决定于当权者及其背后的制度和文化。就当权者而言,德位相称,权力为善;位高德薄或有位无德,权力就会恶化;就制度而言,在良制良法中运用,权力为善;在恶制恶法中运作,权力就会恶化。

   

   《尚书-咸有一德》是伊尹留给太甲的临别赠言。伊尹把太甲从桐宫迎接回来重主朝政后,拟告老还乡。临别之际,担心太甲德性不纯,又对他谆谆告诫讲了一番道理。因讲话中有“咸有一德”之语,经文编辑者就把此篇命名为“咸有一德”。 伊尹说:

   

    “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

   

   伊尹讲话围绕“一德”这个主题展开,大意是说,天命无常,只有保持道德之常,

   才可保住大位,否则就会失位。夏桀不修德,上天就重新寻找纯德之人以为百姓之主。当时只有自己和商汤具备纯一之德,因此接受天命,率领九州民众,革了夏桀暴政的命。商朝取代夏桀,不是因为上天偏爱我们,而是上天要保佑一德之人;也不是我们乞求民众支持,而是民众始终会归向一德之人。一德则无往不胜,不然则危机四伏。

   

   这段话就是君权可善可恶的最好说明。君权在夏桀之手就会恶化,动罔不凶,最后被皇天剥夺,这是德位背离的结果;君权在商汤之手又得到伊尹辅助,就是大善,动罔不吉,这是德位相称的效果。

   

   “咸有一德”,是伊尹称商汤和他都有一德。一德,指纯一之德、精纯之德性。得乎道之谓德。最高的道德是“得乎道”,道即“一”。尧舜禹所传的“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中道,易经的乾元、礼经的太一,《论语》中子贡说的“性与天道”,孔子“一以贯之”的一,《大学》的明德和至善,《中庸》的天命和诚,程朱的天理,王阳明的良知,指的都是“这个”。在这段临别赠言中,伊尹强调了“一德”的原则性和重要性。

   

   荀子说:“国者,天下之制利用也;人主者,天下之利势也。得道以持之,则大安也,大荣也,积美之源也。”(《荀子-王霸》)

   

   意谓国家是天下最为有用的工具(制字显然是衍文),君位是天下最为有利的地位。权力入小人之手,确实会变成作恶的工具,但是,它也是君子行道不可或缺的工具。只要道统高于政统,道德统帅政治,权力就是光荣的,就是积累美好的源泉。

   

   对于权力的本质,哈耶克的认识远高于西方其它政治学家。哈耶克认为,仅从恶的一面讨论权力会产生误导。他指出:

   

   “所恶者恰恰不是权力本身——即实现一个人愿望的能力,真正的恶者只是强制的权力,亦即一个人通过施加损害的威胁而迫使其他人去实现其意志的权力。某个领导者为了实现某项伟大的事业所运用的权力,并无恶可言,因为在这项伟大的事业中,人们将出于他们自己的意志和为了他们自身的目的而自愿联合起来。人们正是通过这种自愿联合于某种统一领导下的方式,才得以极大地增强了他们所在集体的力量,当然,这也是文明社会的部分力量之所在。”(哈耶克《自由秩序原理》)

   

   哈耶克认为,权力本身不是恶,用之不当、用来损人利己,权力才会恶化,即“一个人通过施加损害的威胁而迫使其他人去实现其意志的权力”才是恶;“为了实现某项伟大的事业所运用的权力”则不是恶的。遗憾哈耶克没有进一步肯定,提升人类福祉、促进社会文明的权力是善的。

   

   三

   权力对于人类社会是必要的,而且必须是善的,而对于儒家来说也必然是善的。《易经》说“圣人之大宝曰位”,权位对于圣人,就是“大宝”, 尽善尽美。

   

   《尧典》开头说:“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尚书-尧典》)

   

   大意是说,考查古代历史,帝尧名叫放勋。他治理天下严谨节用,谋虑通达,文雅温和,诚信尽职,推贤礼让,光辉普照四方,达于天上地下。他能够明明德,使族人亲密团结;族人亲密和睦后,明辨百官的优劣;百官德行提升、各尽其责后,协调各国的关系。民众也随着友善和睦起来了。

   

   看,权力在帝尧手中,成了多么伟大的工具,可以建设社会的和谐和政治的美好,可以齐家治国平天下。

   

   儒家理想之美、权力之善、手段之正义并重。荀子在《王霸》一文中本段介绍王道政治的特征,其中之一是“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仁者不为也”。可见儒家在权力运用方面何等慎重和文明。孟子也说过:“杀一无辜而得天下不为也。”

   

   各种抗暴卫道救灾抢险的正事善举,都有可能连累乃至牺牲无辜,汤武革命吊民伐罪,或亦难免误伤,那是一种无奈,不是主观故意。为“得天下”或“谋全局谋万世”而有意牺牲无辜,明知无辜还要加害,那就不允许,那是大罪恶。

   

   或问:为了救天下能不能杀无辜呢?答:不论什么伟大的理由、崇高的目的都不能杀无辜,这是政治底线也是人道底线,这个底线若破了,“天下”和“无辜”都悲剧。其实天下不可能靠杀无辜而得救,邪恶手段达不成目的的善良和理想的美好。救无辜才能救天下,杀无辜适足以害天下。

   

   荀子接着说:“然扶持心国,且若是其固也。之所与为之者之人,则举义士也;之所以为布陈于国家刑法者,则举义法也;主之所极然帅群臣而首乡之者,则举义志也。”(《荀子-王霸》)

   

   大意是说,虽然“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仁者不为也”,但是,仁者会很坚定地维护道德理想和国家利益,就象石头那样坚固。提拔重用的人都是正义之士,国家颁布的法律都是良好的法度(合乎礼义的法律),率领文武百官追求的都是仁义的志向。可见,儒家的君权之善,必须与义士、义法、义志配合,要落实于官员群体、法律制度、政治方向的正义。

   

   四

   “君权天授”,岂有不善哉。

   

   《孟子万章上》9章中就尧舜禹禅让一事进行了讨论。提出了君权谁授的问题。孟子的学生万章认为,君权君授,即下一代君权是由上一代天子授与。孟子反对,认为君权天授。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在政治上,民意为天意的第一代表,故“君权天授”落实到政治上,就是君权民授。舜之所以最终“践天子位”,就是因为“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诓歌者,不诓歌尧之子而怄歌舜”,意味着其天子的权力来自于民意。

   

   可以说,儒家的权位和政治、制度、法律都是必要的善,是对治恶习恶行的必须。同时,儒家认为,对于反道德、反文明、亡天下的恶权力,人人得而批判之、反抗之、驱除之、消灭之。孟子诛一夫,汤武大革命,针对的是暴君,也就是恶化、恶性的权力。吊民伐罪、应天顺人的革命权力,当然是正义的,大善的。

   

   借用王阳明的话说:无善无恶权之体,为善去恶权之用。意谓权力的本质非善非恶,超越善恶,但权力的作用在于为善去恶,包括对治恶习,惩罚恶行,革除恶制,驱除恶政,亲民治国,富之教之,为民立极。

   

   都主张对权力进行有效制约,但由于对权力本质认知的不同,儒家和自由主义所采取的方式也有所不同。如果说自由主义的说法和做法是“用法治把权力关进笼子”,儒家则是:用礼制把权力尊上礼台,升进文明。对权力,以法制约之,以礼提升之,以道统庄严之。

   

   只有体现相当的人格高贵和道德尊严者,才有资格登上礼台;登上礼台者,必须自觉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 “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别说非法,非礼都不行,都丢脸,都会被礼制轰下台。2013-11-10余东海

   首发于《醒狮国学》2014年3期,改名为《孟子:君权民授》,有删节。

(2015/06/0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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