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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强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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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岭╱散文

    三十多年前,我在海南岛海口市的一个小小的诊疗所里做工。这本来与山与岭是毫无相干的,可是神差鬼使,好端端的西医系统却要使用中草药,发起推展中草药运动,于是便迫得要上山去采中草药了。这样,做为诊疗所里被压榨的、最低层的我,也就被列入采药队中,有幸的可以去跟霸王岭打交道了。
   
    霸王岭在海南岛的西部,当是崇山峻岭,可却寂寂无名,从海口市开车,得跑老半天才到得山脚下。那天,我们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的时候,己是黄昏了,只好去找了小旅店住下,候第二天才上山了。这个小镇也确实是小,前后不过十间铺,都是小平房,人口也不过百把人吧;不过,看行走的人,却并不单纯,除了汉人之外,还有包了头的、穿了锈花裙的黎人和苗人,有三几个男女黎人带了扁担箩筐和饭锅,停歇在一棵大树底下,正四处搜集枯枝和石头,准备搭起临时小灶生火煮饭呢;此等情景,是其它城镇绝对看不到的;我走过去跟他们打了招呼,便聊了起来。原来他们是从一个黎寨里出来,翻山越岭走了两天的荒无人烟的山路,到这小镇的供销社要些日用货品,挑了再走两天的路回去,供一个小售部销售给山民的;他们随身带了些白米,随意的走到那里天黑了便歇在那里,不管是深山老林,幽谷浅涧,抑是野地平原,歇了便动手做饭,吃了就席地而睡,露宿在蓝天底下;他们到了这小镇,也仍然如此,不买饭吃,不住旅店;这充份体现了他们的刻苦耐劳,但同时也想象到他们的穷困艰难,更可明白他们的忠厚朴实;我看他们眯起一双眼来注视着炊烟的那种悠然自得神态,我看他们凝注遥望灰黑山峰的那种安闲放任韵致,我心震动,感触殊深。我举目四望,皆是巍巍峨峨黑了的山岳,深邃神秘无比的,就在那里,有我们的这些同胞生存繁衍和挣扎着,而我明天就要到那里去采集中草药,而且一住十天半月……
   
    这是夏天,闷热得很,蚊子又多,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懒懒的赖在床上,太阳出山了才起来,走到外面一看,已不见那几个露宿的黎胞了,大概是早就到供销社去提货了;我环顾四周,寻觅他们的纵影,只见晨雾缭绕,毫无人形,不免有一种无以形容的慨叹。我们幸运的联络到了一部要去山上一个小林场运木材的货车,司机答应载了我们去,這敢情好,到了山上,我们也可以寄宿在那小林场里。我们站在货车的货卡里,货车便呜呜的爬行了。山路蜿蜿转转的向上伸延,四周是阴阴森森的林木,我们像钻进一幅宽大无比的绿色的帐蓬里去了,遮天蔽日的,连绵不绝的,荫森一片,偶尔爬了出来,吊在悬崖峭壁之上,下望渊深万丈,上看苍穹窄小,心就颤颤悠悠,又觉是半空飘游。一阵山风吹来,山下带来的热气全消了。越向上越难行,货车吃力的爬着,车后黑烟滚滚,也不知打了多少转,了几个弯,声高声低的震撼着全个山谷。一会儿车又闯进密林中去,穿插于挺立高耸树干间,吓得枝上的鸟儿振翅噗噗飞走。终于,看见了一幅斜斜的开阔地,疏疏落落的树丛中错落地搭着几间茅屋,是小林场到了。看看天,已是日西钭。我这时突然间的又想起了那几个黎胞,他们此时正悠悠的挑着货品,走在崇山峻岭中那崎岖不平的弯曲的小径上吧!

   
    我们在小林场里安顿了,准备翌日开始到山间采药。小林场里有三十多个工人,主要是伐木,卖给山外的单位。他们发现了我们,似很感新鲜,问长问短,问东问西。他们长期身处深山老林,与外界隔绝,不免变成山人了。他们之间,似乎较少嫌隙,有某种的融洽。更为奇异的是,这里的空气特清新,凉风浸浸的,完全没了山下那令人讨厌的酷热,周身舒畅精神醒奋,加上四处宁静安谧,毫无山外的喧哗烦嚣,真个世外桃源了;我倒宁愿在这里做个山人。晚上睡觉,居然要盖一张棉胎,不然便冷得睡不着;盖了棉胎,便是恰好,暖暖和和甜甜蜜蜜的发美梦不想起床了。这显然不是夏天,而是深秋;深山里的深秋。
   
    天亮了,我们进山采中草药了。我们采的主要是一种叫胆木的药:它属于乔木,长得高大,人们伐了树干去,我们便去挖树头和树根,说树头和树根的疗效最好。甚么疗效?消炎,相当于西药的抗生素。这是谁说的,不知道;有否药理报告有否疗效报告,当然没有。那怎么可以叫人吃下肚去治病?无须理会照办可也,全部治死了也不会要你负责任。这就是中草药运动!我们挖树头和树根的便只顾挖,挖得越多回去便越有可能得到表扬。我们进了山,便漫山遍岭的找胆木树头,找到了便死力的挖,不敢怠慢。
   
    一天,我们走到一处,竟见山被烧了半个足球场般大,一男一女黎胞正在当中劳作,男的拿了一支手腕般粗的削尖了头的木条,向地上打孔,女的跟在后面,一手捧着个小面盆,一手便从盆里拿了甚么向孔里撒。我们走上前去跟他们聊起天来,他们非常热情,立即停了手上的活儿。原来他们还是过着刀耕火种的、原始般的生活,每到一处烧了山,种下山兰稻,几个月后收割了便又迁徒了;他们现在正是下山兰种呢!他们要我们到他们的家里去坐。他们的家是用树叶搭的简单的山屋,在火烧地的边上;两个小孩从那里窜出,欢天喜地的向我们走过来。我们拉了小孩的手,走到山屋里去,坐在屋沿的木条上。男黎胞从屋梁上取下一串山猪肉干,招待我们;我们客气着,不好意思吃。男黎胞要了一片自吃起来,然后一一的塞到我们手里,非要我们也吃不可。肉很硬,也偏咸,但我们嚼得津津有味;其时是食紧张油肉更紧张时期,我们明白这吃的是山珍海味,珍惜得一点丁儿一点丁儿的嚼,嚼了满口唾液便往肚里吞。想不到的是,我们走的时候,黎胞竟从梁上取下两串山猪肉干来,送我们每人一串。我们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要黎胞留下地址,我们回去后买点东西寄给他。黎胞笑起来,说不要寄不要寄,这山里哪有地址?我们都目蹬口呆。 我又联想起那几个挑着点丁儿日用品走两天两夜山路回山寨去的黎胞来……
   
    胆木挖得够多了,我们便趁稍闲攀爬山峰,到顶上去探望一个我们认得的军医。解放军在那上面设有雷达站,驻有军队,那个军医是随军在那上面的。没爬几步,已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只得爬爬停停,艰难而又缓慢的向上登,比做甚么都辛苦。逐步向上,气温逐降,到了顶上,已是严冬,冷得发抖,只见四周林木间云雾缭绕,浮动游移,沾湿了所有大小树叶树干,积集成水珠,不停的往下滴,像下着粗点的小雨般,满地都是湿透,冰凉冰凉的,吸入肺腑的也是湿气了。我们找到了那个军医;他穿着一条军棉袄,住在一间板搭的木屋里,那里同时也是医疗室了。他看到我们,连声说怎么不穿衣怎么不穿衣,冷得很呀!我们上来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上边天气会是这样的,怎么穿衣?他说这上面海拔大约一千六百尺,可谓高不可攀,直插云端,四季皆冬天,从来如此。我们只觉得奇妙,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我又想:山脚下是盛夏,山腰则是深秋,山峰却是隆冬;三个季节同一时间里依高低层次分明的裹着这座高山,内中蕴藏着多少不让外人所知的神秘呀!以我的浅见,最好是在半山腰开发,修建度假村,疗养院,甚至兴建一座不大的城池,让人们来到这里旅游、度假和疗养,浸在深秋之中,享受大山的幽静和清新,兴之所致,可以爬上山顶来赏冬景,兴之所致也可以下山去作桑拿浴,还可以与黎胞苗胞种山兰吃山珍,这不是像神仙般的快活吗?
   
    我们稍事休息后,军医带我们窜出森林,到一比较开扬的高地上览赏山景。那里的天似乎很低,伸手可触摸,太阳却是软弱无力,毫无热度,只感觉到人已高高在上,一众山尖在脚底下了……这里的景色实在是雄伟瑰丽无比呀!
   
    人们只知道岛内有座五指山,不大知晓这霸王岭;想来五指山像五指插向天,,必比霸王岭大,也比霸王岭高,更比霸王岭绚丽神秘,只待去寻幽探秘了……
   
    可惜的是,我无缘去爬五指山。做为岛内的标志,我心中有座五指山,但我更为怀念的却是霸王岭,怀念霸王岭上的旖旎风光,还有那善良的黎胞和苗胞……
   
    数十年过去了,海南岛已经开放,更已建成了旅游区,一派欢欣向荣景象……
   
    然而,霸王岭,以致到五指山,却还是默默无闻的,隐遁在深山老林里的黎胞和苗胞也默默无闻……
(2010/06/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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