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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强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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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雜事》1.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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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老兵╱散文

    我一个乡里住在隔邻楼。他当过国民党兵,如今快九十岁了;综述他的一生,最煊赫的是年轻时曾当过几个月蒋介石的卫兵,最倒霉的是因与国民党关连而蹲了二十多年共产党的牢房,其它则平凡无奇。他当下已是个吃闲饭的人。
   
    我每一次见到他,都只听得一句愤愤的话:要是有一支枪,我就打回去!他以国民党老兵自居,尽显军人本色,仍肩负光复重任。他似乎又并不闲着。
   
    倘若他真的打回去,那我沾他的光,处境必有所改变,有所不同;我可以回老家去好好的吐气扬眉,炫耀一下。然而,他虽然尚算健康,可毕竟是老态龙钟了,能打回去吗?莫说有一支枪,就是给他一架飞机一颗原子弹,他也该是莫能为力了。

   
    因之每一次,我只是报以一笑。
   
    你笑甚么?要是有一支枪,我就打回去!他还是认真的说。
   
    一天早晨,太阳还没有出来,可天是大亮了,一阵风吹过,树木花草就轮番的晃动;屋邨边偌大的花园里,散布了一班人,在跑步,在做操,在打太极拳,增添了那动感,乍看一片乱象……
   
    我走进花园门口,准备到场地上也手挥脚舞一番,忽然一声喊,有人把我叫住了。我回过头一看,是他,是他坐在一张石櫈上,正微笑的对着我。我跟他打过招呼,走到他身边,也微笑着,说,是不是就快打回去了?
   
    独缺一支枪!他大声的回答道。
   
    聊了起来。我劝他不要老是想着那支枪了,打回去,谈何容易!他却坚持己见,耿耿一片心。我告诉他,当今的国民党老大,就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携着特意打扮过的老婆,带了一帮随从,满脸春风、前呼后拥的坐着飞机回去,在一片欢迎声中跟那边的老大握手言欢,以此为荣呢!你在这里发甚么白日梦?他很不以为然,说,当下那个老大几岁?可知当年战场上浴血苦战、牺牲了数以百万计的弟兄?可知上百万的同僚后来被枪毙了?可知人家老奸巨猾、手段残忍、本性不改?花语巧言讲甚么「推动海峡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只是盘面菜,底下是待再次不客气发射的导弹,等着这位老大的是终有人头落地、悔之不及的一日!他滔滔不绝,似乎都是肺腑之言,我说服不了他。
   
    我蓦然觉得,我的乡里坚持的是一种精神,是一种日渐被人忽略却又是愈加珍贵的精神!
   
    惋惜的是,他垂垂老矣!
   
    不日就是「双十国庆」,可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以至是一批的国民党老兵?这些国民党老兵后继可有人?
   
    我眺望东方,乌云乱飞,今天大概又是见不到阳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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