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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强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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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无法收到的商铺╱短篇小说

   
   
   
    ﹝1﹞
   

   
    他叫黄荣,香港人,热爱祖国,向往内地,想到那里去赚点钱,于是于五十七岁那年,用了半生储蓄,到深圳的国都商场去买了一个商铺,准备做小生意。
   
    那年是一九九三年二月的一天,黄荣循合法手续与地产商国都地产公司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付清价钱,订定年尾最后一天双方交接商铺。办妥之后,他走到街上来,感到祖国的天,真的万里清朗,舒畅极了。
   
    然而,「年尾最后一天」过去了,第二、第三、第四个「年尾最后一天」也过去了,黄荣仍然收不到他所购买的那个商铺。
   
    国都地产公司早已将逐个商铺拆卸,打通合并成一个大商场,改装成一个大大的娱乐城,自家做起生意来了。
   
    黄荣此时才发觉,那里变幻莫测,祖国的天原来是阴沉的。
   
   
    ﹝2﹞
   
   
    黄荣无数次的前去追讨,要国都地产公司给商铺,要他们还这几年来的、在合同上订定了的违约金,但毫无结果。
   
    当中有人玩了个招数:一九九五年,国都地产公司将国都商场的产权转让给了国都集团,并由国都集团到国土局去申领了房地产证;可是,国都地产公司和国都集团是同一个人──陈展茂所经营和拥有的。这明摆着的就是:他们将已经卖给了他人的商铺,不仅占着,而且转个弯竟「合法」地又归为己有。
   
    这一天,黄荣又去找「国都」,管他是地产公司还是集团。一个胖嘟嘟的、自称地产公司副总经理的人出来见黄荣;他扫了黄荣一眼,坐在那里昂着头抽烟,半天不说话。
   
    黄荣说:「真是岂有此理!」
   
    那个副总经理慢吞吞的回答道:「甚么理?给商铺吗?不给!也无违约金。」说罢,他暗示他们的董事长陈展茂是市里的书记,上有后台,下有人马,任谁也不怕;他说的做的就是理!
   
    真是岂有此理!
   
   
    ﹝3﹞
   
   
    一九九七年,黄荣告到区法院。
   
    区法院判黄荣胜诉:国都地产公司必须依合同交付商铺,支付违约金。
   
    这才是理嘛!
   
   
    ﹝4﹞
   
   
    然而,国都地产公司不执行区法院的判决,上诉到中级法院。
   
    中级法院的主审法官在审理此案时,口口声声说国都地产公司是百分之百错的。
   
    黄荣满懐希望,心想:国家到底是有国法的,依法治国嘛,能让你胡来?你个甚么官?说的做的就是理?
   
    意想不到,判决结果却是:撤消区法院的判决,驳回黄荣的起诉。这就是说,国都地产公司变成了胜诉,败诉的倒是黄荣。
   
    黄荣心有不甘,到中级法院去想问个究竟,正好碰见了那个主审法官。那个法官看到了黄荣,一言不发,拔腿就向后跑,心虚得像个盗贼般的。黄荣反应迅速,立刻直追上去。那个法官到底对法院地方熟悉,拐个弯儿,一溜烟的跑掉了。
   
    何以如此?
   
   
    ﹝5﹞
   
   
    何以如此? 一天,黄荣在深圳一家五星级的酒店里,看到了「国都」董事长陈展茂正与中级法院李院长在痛饮,两人红光满脸,四只手不仅在枱面上举上放下,挥舞有致,还在枱底下伸来塞去,瓜葛纒绕,煞是俱有一番特色。
   
    黄荣沉了沉:果是上有后台下有人马的一个书记,果是他说的做的就是理?
   
    祖國的天真陰沉!
   
   
    ﹝6﹞
   
   
    管他打风下雨,黄荣再上诉。
   
    由于国都地产公司原来是将国都商场间隔成许多个商铺出售的,因此受累的是成批的人,而不只是黄荣一个,这样,多多少少的就有个影响的问题。大概是基于此吧,关于黄荣以及一些此等的案件,中级法院终又发出一个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书,发回区法院重审。
   
    噫,国还是有国法的嘛!
   
   
    ﹝7﹞
   
   
    二零零零年,区法院秉公再审理黄荣的案件。
   
    此一次的审理,就更为认真和仔细,在判决时严正指出,国都地产公司将国都商场的产权转让给国都集团的行为,是非法的,因两间公司同为一个人所持有;这种花巧,不但侵犯了原告人的合法权益,还骗取了国土局的房地产证,后果恶劣,应予谴责,加以纠正。作出的判决是:国都地产公司必须在判决生效后三十天内将其商铺交给黄荣,同时支付违约金;撤销国都集团所申领的房地产证。
   
    这是公正、严明的判决!
   
   
    ﹝8﹞
   
   
    黄荣立案执行庭。
   
    一天,两位法官来到国都商场,连同那个胖嘟嘟的副总经理一起,划定黄荣商铺的界线,然后重新把商铺间了起来。
   
    黄荣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凭着区法院的判决,以及区法院发给国土局协助办理房地产证的通知书,到国土局去申办房地产证;可是,他在国土局那里又碰了壁:人家不给办。
   
    「那个物业已『钉契』,不能办房地产证。」国土局的人告诉黄荣。
   
    因何钉契?不知道。
   
   
    ﹝9﹞
   
   
    不久,黄荣商铺的大门和后墙又被拆掉,商铺变成商场的公用通道。
   
    如何?黄荣只好又向区法院求助。
   
    当着黄荣的面,区法院的法官打电话给国都地产公司,问是否拆了黄荣商铺的大门和后墙,答复竟然堂堂正正:是! 法官也摇头叹息,喃喃的道:我都没了办法啊!
   
   
    ﹝10﹞
   
   
    黄荣再次向中级法院申诉。
   
    一天,中级法院的李院长接见黄荣。他仍然红光满脸,双手举上放下,挥舞有致,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酒杯,而是抓着一支原子笔。他告诉黄荣两点:一、你的案子,我们研究研究吧;二、办不到房地产证是你与国土局的问题,你应该积极的去申办呀!
   
    这时已是二零零六年了。
   
   
    ﹝11﹞
   
   
    在国都商场那里,黄荣的商铺再次被全部拆除,不着痕迹了。当下那里又是一个大商场,是卖家俬的。
   
   
    ﹝12﹞
   
   
    按照红光满脸的、李院长的提示,黄荣又到国土局去申领商铺的房地产证。
   
    国土局的答复是:早于二零零三年,国都地产公司已将国都商场转让给君豪公司,且已办理了房地产证了,因此,你的申请无法成立。
   
    听罢,黄荣大吃一惊,瞪大眼睛:那商场内明明有他一九九三年买的一个商铺,而一九九五年「转让」了一次,被区法院判为非法的,怎么到了二零零三年却又「转让」一次,且又是瞒着他,这一回就合法了吗?这样的「转让」,在国土局这里竟也行得通,可以登记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给国都集团和君豪公司发给房地产证,而他,黄荣,早在所谓「转让」之前就购买了国都商场内的商铺,一个真真正正的商铺的主人,而且持着区法院发给国土局协助办理房地产证的通知书,到了国土局那里,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被拒办房地产证,这不令人感到奇怪吗? 这到底是甚么样的一个问题?
   
   
    ﹝13﹞
   
   
    二零零八年,大概是那个红光满脸的李院长研究有了结果、并指示下属宣布其结果吧,区法院对黄荣的案件,又进行再审。
   
    再审的结果是:一、黄荣一九九三年与国都地产公司签订的国都商场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二、但是,二零零三年国都地产公司将国都商场转让给了君豪公司,并已办理了房地产证;三、因此,国都地产公司已无法履行与黄荣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四、也因此,黄荣已无法取回那个商铺,再追讨也毫无意义。
   
    据此,作出的判决是:一、撤销本院二零零零年关于黄荣案的判决;二、驳回黄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区法院原来的公正严明不要了,换上来的是:你买那个商铺,付钱给地产商,那是合法的,受法律保护的,但是,地产商已将你的商铺另卖给别人了,你已永无法收到那个商铺了,这,这我法院可认了,你可也得认了,我法院最终要告诉你的是:你这个官司是打不赢的;因此,我法院判你败诉!
   
    为甚么会是这样的呢?
   
   
    ﹝14﹞
   
   
    黄荣五十七岁的时候在深圳那里买了一个商铺,打了十六年官司,上下奔走,费尽心血,到头来却是变成永无法收到的商铺,付出白花花的银両之后是一场空。现在,他七十三岁了,眼尾辐射出去的皱纹,密集而细长,几乎伸延到了下巴,面容枯槁憔悴,毫无血色,精疲力尽了,看了让人难受。
   
    这一天,黄荣走进深圳一间五星级的酒店,在饭厅里坐下来,准备吃一餐饭。突然,他看到了「国都」董事长陈展茂正与中级法院李院长在痛饮,两人红光满脸,四只手不仅在枱面上举上放下,挥舞有致,还在枱底下伸来塞去,瓜葛纒绕,煞是俱有一番特色。
   
    黄荣沉了沉:果是上有后台下有人马的一个书记,果是他说的做的就是理!
   
    这大概就是法,就是国法;依法治国,就是依如此之法如此之治!
   
    吃不下饭了,黄荣走了出来,走在深圳的街道上。他该怎么办?他该走向哪里?阴沉的天竟然下起雨来,狂风大作,群魔乱舞;他躲到街边一个角落里去,望着那乌黑纷乱的场景沉思。这也值得爱,这也可爱吗?他搔了搔苍苍白发,要探究此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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