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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制制度下的官僚还是平庸点好
·图图离中国有多远?----从《图图传》看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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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经里寻找经济学的源头——财经作家、诗人苏小和访谈(上)
·以真理建立教会和影响社会——加拿大温哥华浸信会信友堂主任牧师洪予健访谈
·胡温真的关心艾滋病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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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说第二遍就成了真理?----冷看温家宝与网民在线交流
·陶兴瑶与阿米尔,谁更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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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是个隐蔽的塔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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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上帝之城”的美国——读本内特《美国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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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蜗居中走出来的总理就能让人民免于蜗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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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读书,还是在坐牢?

   
   是在读书,还是在坐牢?
   
    据报道,河北省唐山市第一职业中专投资三十万元在三十七个教学班、楼道、校门口都安装了监视器。每天都有一个校领导在观测室值班,可以把镜头切换到任何一个教室,检查有关情况。该校王长春校长表示,安装监视系统主要是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哪位教师课讲得好,可以直接录下来在校内推广,这既是对教学的促进也是对教师的鼓励,尤其是对青年教师。同时,对教师是否按时到教室、是否站立授课等也进行检查。而对纪律情况较差的自习课,值班领导通过监控系统可以直接进行课堂管理。第一职业中专现有专业教师九十一人,学生一千七百多人,教师不足。学校领导说这套监控系统是对教学的有力补充,保证了常规教学的顺利进行。实施半年以后,有关负责人说,监控系统使学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基本杜绝了校园里的违规违纪现象。
    监控系统进入校园,受到从领导、教师和大多数学生的欢迎。唐山市教委给予高度评价,外地来参观的领导也给予好评,认为这是一种“先进的教育方法,具有推广的价值”。财会班有一个男生没有上微机课,悄悄溜回教室,又怕被学校发现,于是蹬着桌子把装在教室后墙上的监控镜头扭向窗外。他没有想到自己照样被摄进了镜头。学校领导对此进行了严肃处理,更加认为监控系统无孔不入,是他们搞好教学的好帮手。一批学习优秀的学生也充分肯定监控系统的作用。十八岁的财会班二年级女生冯雪妍这样说:“监控系统投入使用以后,可以说规范了同学的言行。我没有心理压力,只是多了一种更强的自觉约束力,也有个别爱打闹的男同学挺反对的,认为约束了自觉的‘自由’。我们班五十一个人绝大多数是拥护的。特别是考试,以前有同学作弊得了高分还趾高气扬,现在就没有这种现象了,我们觉得特别公平。这种环境有利于学习,毕竟想好好学习的同学多,对监控系统有一种亲切感,因为它能保护你。”

   把学校当作监狱来办,在中国也算一个发明。唐山第一职业中专的校长王长春应该到国家专利局去申请专利。不过,就理论而言,法国思想家福柯早就提出来了。福柯在分析巴黎军官学校的管理制度时,发现每个学生的房间都有一个监视孔,由军官随时进行监视。学员不知道军官何时在监视,监视有可能是无时不在的。这样,监视就内化到学员的心中。在讨论所谓“圆形监狱”时,福柯说:“囚犯无法知道看守人是否在中间的堡内,所以他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举止行为,好像监视是不间断的。……一旦囚犯永远不能肯定自己何时受到监视的话,他自己也就成了自己的看守者。”福柯还没有涉及现代科技、尤其是摄影技术进入监视机制之后的后果。当摄影技术为监视服务时,对囚犯的监视终于达到了监视者所梦寐以求的效果:监视变成了一种永恒的存在。唐山第一职业中专的领导们可以高枕无忧了,所有的好老师、坏老师和好学生、坏学生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该奖该罚一清二楚。他们成了莎朗•斯通主演的影片《偷窥》中的那个偷窥者,以偷窥为最大的快乐。
   监视者对监视制度的维护所理所当然的,最让我不寒而栗的是被监视者对监视的欢呼。像以上那个叫冯雪妍的所谓“优秀学生”,居然对监控系统“有了一种亲切感”。他们不仅没有感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犯,反而为侵权行为叫好。他们不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还有一部宪法,宪法明确规定,公民的人身自由神圣不可侵犯。每一个教师和学生都拥有不受监视的权力。主动对自己权力的放弃,导致的结果是可怕的。一个不懂得捍卫自己权利的人,必然不会尊重他人的权利,必然具有侵犯他人权利的可能。
    我不能过分地责怪这些优秀的学生,因为他们本人是无辜的,他们是奴化教育的受害者。把监狱的管理引入到学校来,是对教育本身的一种巨大的侮辱,这比起中国传统的私塾教育来不仅没有丝毫的进步,反而大大地退步了。孔子提倡的是教学相长,师生关系亲如鱼水。在《论语》的《侍坐篇》里,孔子跟学生们相处得多么融洽啊!在孔子这位老师的眼中,每一个学生都是可亲可近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机器。这是一种以“人”为本位的教育。然而,在二十世纪的文明社会里,我们的教育者却把学生当作敌人、当作坏人来看待,防范成了教学的基本前提。老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变成了警察与小偷的关系,教育还能成其为教育吗?最让人痛心的不是学校领导的警察化和学校本身的监狱化,最让人痛心的是学生的奴隶化。鲁迅先生曾经说,最不可救药的是“奴在心者”。那些“拥护”监视制度的优秀学生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奴在心者”。自甘囚犯的身份而不自知,阿Q的命运一直延续到今天,还将延续到明天。少女不知监视苦,对镜犹唱颂恩歌。在被监视的处境下没有心理压力,正说明他们从小就丧失了权利的意识;把侵权当作“保护”来欣赏,正说明他们已经被受虐的文化培养成了受虐狂。
    报道中还有一个律师的精彩之论。唐山凤凰律师事务所的郑曼律师说:“法律上对此没有明文规定。但我认为这种监控系统并不侵犯学生个人隐私。它的目的是为了维持正常的教学秩序。课堂、楼道并非秘密场所,学校的观察室也不属于秘密窃听、偷录,也不是针对某个人,对学生整体是有利的,不存在心理压抑问题,应属于一种现代化的管理方式。”这样缺乏基本的法律常识的人也算律师吗?我怀疑郑曼“律师”有没有读过宪法,宪法中保护基本人权的条文写得清清楚楚。他的辩护是苍白无力的,令稍微懂一点法律和逻辑的人啼笑皆非。第一:难道说目的良好就不违反法律吗?难道为了维护正常的教学秩序就可以不择手段吗?那么,每一个罪犯都可以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说,我是出于良好的愿望犯罪的,所以我没有罪。第二,针对个人和针对整体难道是判断是否合法的依据?针对个人的侵权行为不允许,难道针对整体的侵权行为反倒允许了?从这样的逻辑出发,希特勒也理直气壮了:我的屠杀不是针对某个人的,而是针对所有犹太人的,所以我的屠杀合情合理。第三,郑律师不是心理医生,凭什么根据作出“不存在心理压抑问题”的判断?如此思维混乱、知识匮乏的人,也能够充任律师,从一个侧面也可以看出中国律师的水准来。
   福柯在批判权力的时候深刻地指出,在现代社会里,权力作为一种对自由的限制,是以可以被社会成员所接受的一般形式实施的。权力打着代表正义的旗号,将我们由主体变为客体。唐山第一职业中专引进监控系统的实质正是如此。在一片叫好声中,也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唐山师专教育学教研室主任张亚均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认为,从教育理论来讲,安装监控系统是不合适的。师生关系首先应是平等的,相互理解,相信学生,才有利于学生的成长。教育管理的未来趋势应是自治管理。张亚均的视角仅仅从教育理论切入,还远远没有进入申明现代文明社会公民权利的层面,然而,他这极其微弱的声音又能被几个人听到呢?越来越多的学校正以唐山第一职业中专为样板,安装越来越多的监控系统。这越来越多的监控系统,正在让越来越多的孩子的心灵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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