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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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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030:祥林嫂(故事新编)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很是让人怀念的。所以二十多年了,一直在计划能够回到我的老家高家湾过个旧历年,可是由于公务在身身不由己,直到今年才如愿以偿。只是级别还不够开公务小车衣锦还乡,也就只能先乘火车再转汽车一路奔波而回。坐火车虽然得买高价票,而且晚点了三个小时到达目的地,但也比汽车强了很多。公共汽车都承包了,一百多里的旅程,竟然被转包了四次,折腾得我很是够呛。所以,我是在深夜回到我的故乡高家湾的。

   虽说是故乡,然而早已没有家,所以只得暂住在离乡弯子三里地的镇上的招待所里。刚刚住进带暖气的标准间,电话就响了。我激动地抓起话筒,原以为是哪个亲朋好友,又或者是镇上的领导知道我回来了,打电话过来问候一声的,结果——

   “先生,需要房间服务吗?”话筒里传来一把清脆的娇滴滴的女声。

   我伸手试了试开水瓶,是满的,随口说:“不需要,谢谢,好像是满的。”

   娇滴滴的声音咯咯地笑了起来,“是满的就要放一点出来,你让我上来吧,我会让你泄出来的。”

   我听出有点不对,疑惑地问:“什么房间服务?”

   “就是按摩呗,我们是招待所的娱乐中心,很安全,也很保险,打一炮只要五十元人民币,不过我们不收外币,大家都不知道真假呗,先生,你要不要……”

   我挂下了电话,这才感到折腾了一天的身体疲倦异常。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因为昨晚停电了,暖气也在早上四点钟时突然停止供应,我被冻醒了,只好起来穿上衣服煨在被窝里,坐以待旦。早上八点钟,我就起程前往让我这些年梦牵魂绕的高家湾。一路上碰上的都急匆匆去办年货的乡亲,偶尔遇到面熟的,不是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就是他们记不得我是谁。就这样,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高家湾。我的大伯和婶子早早就出到村头河对岸等我了。看见他们我很惊奇,我并没有告诉他们哪一天回来,他们的情报竟然如此准确。我把自己的惊奇告诉他们,大伯憨厚地笑笑,说,没有什么,反正孩子们放假了,每天都散布在路边等,第一个孩子看到我,就发鸡毛信。我这才知道,孩子们已经等了四天了,心中顿时有一种温暖的感动。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城市太久了,早应该回来过年的。

   一路上大伯、婶子向我指点河山,我却怎么也回想不起儿时的记忆,而且,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只因眼前的所见和我心中的故乡实在是相差太远。跨过那条小河后,我低声问:“水呢?怎么没有水?”

   大伯说:没有水了,这条小河上游建了大大小小七八个大坝和水塘,早把水瓜分干净了。

   我听着心里很沉重,没有水,小河一下子失去了颜色,我记忆中童年夏天在河里戏水,冬天被老艄公吆喝着号子划过对岸的情景永远成为记忆了……

   爬上河岸,就看见那两座大山,我耸然大惊,河水可以抽干,难道这大山也能够换新貌?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婶子,她打着哈哈说:“山还是那两座,没有变化,只是山上的树都被砍光了。”我这才注意到,光秃秃的两座山包,好像两座放大的坟茔。又拐过两个湾,夹在两座大山之间的高家湾豁然呈现在眼前。在我的记忆中,我的家乡高家湾是隐藏在郁郁葱葱之中的,特别是村头的那棵高高的白杨树,是老人们在没有炊烟升起时判断风向和风力的标记。还有村子口那个打谷场,一年四季上面永远都晒着稻谷、稻草、扁豆、绿豆什么的,那是我们小玩伴们的战场,在那里我们度过了无数个夜晚,年纪大点的哥哥姐姐们还在打谷场的稻草垛子里失去了童贞,掉进了成年。现在我正经过这个打谷场,我的心失望到了极点,因为我眼前只不过是一块小小平地,上面除了几堆牛屎什么也没有晒。大婶看出我的失望,说:“基本上不用了,还记得小时候你每年都在这打谷场不是碰破头就是摔断胳膊腿吗?”

   我记得,不过不是这么个小玩艺,我想不到自己生龙活虎的儿时怎么会栽在这么个小平地上。我把眼睛移开,抬眼望向村子,在一些残埂败瓦之间,高高矮矮的站了一大群小不点。大伯向他们招了招手,喊道:二丫头、三丫头……八狗子——

   接着,从那群小不点中跳出大大小小十几个小家伙,婶子摸着他们的头,笑着说:你老表们没有回来,这是他们的女儿和儿子——

   我扫了一眼,发现有十二个之多,很是疑惑。我问:“我有几个老表?”

   婶子伸出三根手指头,大伯叹息了一声,朝其中几个黑脑袋指指点点,嘴里喃喃地说:这几个都是三千块钱一个买来的。

   “是买的超生指标。”婶子加了一句。

   我们继续朝村子里走,身边前呼后拥跟着一群小不点。进到村子,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进入到异域。就好像进入到电影中西部片里那些沙漠中的废墟,我的心里很是不舒服。除了一些房子倒塌掉了,我发现,大多的房子都仍然是记忆中的模样,但让我困惑的是,这些房子都比我儿时记忆中小了一个尺寸,我甚至有到了小人国的感觉。后来要离开前,我把这想法告诉了大伯、婶子,他们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他们把我带到外面,让我蹲下来,然后,让我再看看周围,说:“现在再看看,你看是不是一切都变大了。孩子,你长大了长高了,我们乡村就变得小了。”我那时才明白过来。

   当我们一行人来到村子里时,我的眼睛开始到处搜索,婶子看出了,问我,找什么?我说:“那个水塘呢?”看到婶子疑惑的样子,我补充说,“就是那个淹死了二娃子,我们每年在池塘边柳树上疯玩,光着屁股跳进去游泳的池塘呀。”婶子盯住我脚下,半响才说:“你脚下不就是吗。”我大吃一惊,惊恐地跳开来,果然看到脚下的沙土不是那么瓷实。婶子解释说,池塘早干涸了,后来用人家修房子挖出的土,就倒在干涸的池塘里,“这不,三年前就填平了。”婶子摊摊手,无奈地说。

   我这才不得不调整心态,收起儿时的回忆或者那日久之中被我想象出的故乡的样子。面对故乡高家湾的变化。坐在婶子那足足有半个世纪的土房子里时,我终于问出了我最大的疑问:“人呢?”

   婶子想了一会,显然知道我在问什么。很明显,从村子头开始,一群小不点就一路跟着我们,他们闹哄哄的,等到我们来到村尾我婶子家,全村的人几乎都跑出门和我打了照面或者打了声招呼。然而,除了越来越多的小不点之外,就是一个个越看越老的老头老太,有些已经颤巍巍了只能扶住门框看我。我几乎没有看到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青年人或者中年人。

   “都出去打工了。孩子长大也要走的,都到城市去打工,老了打不动了,再回来,所以这里你看到的都是没什么用的老弱病残。”

   我心情愈益沉重,看着眼前不懂事的孩子和那些一个比一个老的亲戚邻居,我心不在焉地聊着天,草草吃了中饭,决定到外面去走走。

   离旧历年只有三天了,就连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灰白色沉重的厚云透出有气无力的阳光,因为厄尔尼诺现象,本来经常下雪的腊月,天空像一个便秘的屁股,挤来挤去,最多也只是挤出一点点淅淅的小雨。让人心情非常压抑。

   我走过一个拐角时,突然撞上一个妇人,她穿着时髦的旧衣服,脸色苍白,短短的齐耳头发,额头上飘着流海,大概也就三十多岁。我想这可能是村里的媳妇,难怪我不认识。我停下来,冲她点头微笑,盯住她眼睛,我不觉暗暗吃惊。她那眼睛也盯住我,大胆地上下打量。她的眼睛很大很圆,然而,我只能靠想象,推测出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定曾经非常迷人。因为,此时站在我眼前的妇人的眼睛早就没有了神采,就像一堆早就熄灭了的篝火。

   我站住,准备她害羞地回避我或者忽视我。

   “你回来了?”她先这样问。

   “是的。”

   “这正好,你是读书人,又是城市人,见多识广,我正想问你一件事——”她那失神的眼睛忽然发出光。

   我万万料不到她要向我提问题,而且她的话在我这个读书人听起来又如此熟悉,我心中忐忑起来,因为我自己也搞不清人死后是否有灵魂。

   “就是——”她走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极其密切似的怯怯地说,“我想请你帮我打官司。”

   我这才释然。当我正要进一步问她什么官司、她想告谁时,身后伸出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随即响起大伯的声音:“走吧,走吧,没事的,没事的。”

   我想这其中必有隐情,我被大伯推走时,回头冲茫然站在那里的妇人苦笑了一下,表明我是身不由己,也暗示我还会回来找她的。

   晚上,和大伯一家围坐在噼里啪啦的火堆周围时,我的思绪还围绕着白天所见的妇人,最后当大伯第三次把一根大劈柴丢进火堆时,我终于忍不住问关于那个妇人的事。

   大伯沉默了一会,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婶子开口了:“她是个疯子。”

   我愣住了,大伯得到了开口令似的,接着婶子的话说:“也不能说是疯子,只是受到了刺激。”

   “那就是疯子吧。”婶子说。

   我说,她一定有故事吧,说来听听。大伯看了眼婶子,大抵是没有看到反对的眼色,于是就开始讲她的故事。

   她是十年前嫁到本村的媳妇,那一天是二月初六,为什么日子记得这么清楚呢?大伯解释说,她嫁进本村算是件大事。她是远近闻名的美女,十八岁时已经迷倒了几任镇长和他们的公子,但这孩子出污泥而不染,冰清玉洁,心中早有了恋人,那就是我们村的高海鹏。高海鹏这孩子学习成绩好,人又有志气……只是高考失利,回到家乡务农。可是这美女并不嫌弃,他们很快就结婚了。当时村子里的人都说,高家的祖坟冒烟了,这样漂亮的媳妇,就是请进来每天供在神厨上看,也三生有幸呀。这媳妇嫁进来后,大家都叫她高家媳妇。高家媳妇过门不到一年,经过爱情之水的滋润,出落得越发水灵,简直是闭花羞月,吸引了远近乡里那些无聊的年轻人络绎不绝前来套近乎。村子里的村委会也一度召开会议,研究利用本地资源和现有优势发展旅游业,并计划请上两任曾经迷恋过高家媳妇的镇长出任名誉顾问。不过这些计划都没有能够成行,原因是,高海鹏带着那万人迷的媳妇背井离乡,前往南方打工去了。当时我们村子虽然闭塞,但改革开放的东风早吹过来了,而且,打工仔们从南方带回来的消息鼓舞人心……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是高家湾的娃子,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南方工作。所以,一听到这里,我就暗中为这对鸳鸯捏了把汗。这南方说好点是经济发达地区,说粗鲁点,就是提前进入资本主义社会。这资本主义人吃人的本质就不用说了,单是这腐朽的东西就够这两个高家湾娃子受的。特别是那如花似玉的高家嫂子,她能够经受住金钱的诱惑,能够在二奶成群,笑贫不笑娼的南方社会独善其身吗?我敏锐的头脑听到这里就知道出了问题。但我没有吭声,我把一块劈柴丢进火堆里,继续听大伯讲故事。

   我显然低估了这两位老乡对爱情的忠贞。他们来到那个独领风骚、在中国经济改革大潮中制造了无数神话的城市……面对高楼大厦,身处灯红酒绿,感受到处处一派淫歌艳舞,但小两口却并没有迷失自己。那些日子,两位小情人经常手牵手,流连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卿卿我我。两人都在近郊工厂找到了工作。听到工资有五百多块,还包吃包住,两人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他们开始上班了……不过,他们每天得工作十到十二个小时,休息日还得加班,却并没有加班费,工作强度大,工头和私人工厂主动不动就严词相加,有时甚至拳打脚踢……三个月下来,两人再掏出当初的结婚照片看时,已经认不出照片中的人是谁了,他们都精疲力竭,面容憔悴,两人不觉相对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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