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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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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周年之:我们有幸见证无与伦比的时代
·60周年之:那满满一火车的鸡蛋到哪里去了?
·60周年之:党内民主呼唤有良知的党员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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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周年之:我们应该怎样与国际接轨?
·为了健康活到60岁,我要绝食——减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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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危机四伏,间谍就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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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才是硬道理——谈谈深圳、重庆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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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002:叛逃(十六、十七)

十六

   “叛逃贪官李新生早和海外情报机关有联系,目前已被海外情报机关秘密保护起来!”

   看着这个昨天才出现在互联网上的标题,中纪委刘副书记头痛欲裂。桌子上的案子堆积如山,每个案子涉及的金额和级别都不比眼前李新生的低,然而,那些案子加起来,也没有李新生的案子更让人头痛的。

   办案人员在纽约想当面解释清楚的企图失败后,刘副书记派两拨人马赶到浙海省和纽约,分别找到李新生的儿子和孙子,向他们解释清楚,并晓之以理。两人都表示积极配合,帮助做李新生的工作——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李新生却神秘消失,一个多星期没有露面,不露面也就算了,可是关于他的议论却仍然从互联网上冒出来。那么,他会到哪里去了?

   想来想去,关键人物就是那个开宝马车的华人,他半路杀出,把本来只是为了解释清楚的一场会面变成了“绑架未遂”,继而又像好莱坞电影里的镜头一样,带着关键人物绝尘而去——他把李新生带到了哪里?他又是谁?

   National Security。

   这是当初那个神秘人物说出的两个英文词,直接翻译出来就是:国家安全。正是这两个词让办案人员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他们开车离去。刘副书记可以理解部下的迟疑,因为这两个词最常表达的就是中国的国家安全部。加上开车的又是中国人,自己的部下自然向这方面联想,然而,国家安全部为什么要介入李新生的案子?既然介入,为什么在自己正式发文询问情况时又推得干干净净?当然她也两次亲自打电话问过国家安全部副部长周玉书——周伯伯总不会骗她吧?

   虽然她始终找不到国家安全部介入这个案子的理由和证据,但当他看到网上那些文章越来越频繁地涉及到国家安全,而且好像说得有凭有据的时候,她犹豫了。她的思绪始终陷入网络文章中那刺眼的“叛逃”、“出卖国家机密以换取政治避难”、“潜伏的间谍”字眼词里而无法自拔。

   说个自私和不讲原则的话,事到如今,她倒希望国家安全部来横插一脚,也好缓解她的压力,也就是说,当事情进一步恶化时,国家安全部也别想脱掉干系,要受批评大家都彼此彼此。想到这里,她就对国家安全部拒不承认自己的特工绑架了李新生一事感到气愤。

   气愤归气愤,左思右想之下,她还是让自己冷静了。她再次看了遍眼前这张互联网上新出现的帖子,突然脸色极度难看,她颤巍巍地站起来,按响了桌子上的叫人按钮。秘书进来后,她吩咐她立即通知上次出国办案的两位同志赶过来。秘书为难地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不过,她有什么办法,这个刘副书记就这个时间观。

   刘副书记突然想到,那个神秘人说出的“国家安全”也可能是美国不久前成立的国家安全部。美国有个国家安全局,但那主要是处理技术情报相关的情报局,这也就是他们都没有把国家安全联想到美国的这个单位。但美国为了统筹自己的十几个情报部门,最近成立了国家安全部,其简单称呼不正好也是“国家安全”吗——

   如果那个绑架李新生的华人是美国国家安全部的,那就真是糟糕透顶了。虽然一个省级宣传部的副部长所知的国家机密有限,然而,却很可能被海外反动势力用作反华工具——而更糟糕的是,这个人是因为自己手下办案出错造成的出逃!

   上次出差美国的两个办案人员半个小时后就赶了过来,刘副书记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两人也都紧张得什么似的。虽然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但到最后,他们也认为刘副书记的推测是对的。然后三人都沉默了,如果李新生真像互联网上透露的,他是因为被逼得太紧走投无路,最终选择出逃,最后在差一点被绑架的情况下,投靠了美国的情报机关,那么,这次由于办案失误引起的事件就真的闹大了。

   怎么办?刘副书记在房间里踱着步,焦急万分。二十分钟后等她停下来时,她问,你们两位还记得那个开宝马车的人的长相吗?

   两人都点点头,其中一个说,记得很清楚,死都忘不了那个坏了我们好事的家伙。

   刘副书记松了口气,吩咐道:明天一早,你们就去找公安部最好的肖像绘图专家,把你们记忆中的那个劫持李新生的 人的相貌画出来。然后把画像送到国家安全部,让他们辨认此人到底是谁。

   这个主意不错,要知道,如果是中国国家安全部的人,他们就无法抵赖了,如果真抵赖,刘副书记会威胁他们说,把画像公开,暴露他们的海外特工(当然这只是威胁,她不可能这样做)。而如果那人是美国国家安全部某个情报部门的人,那么,华人进入美国情报机关的人数寥寥无几,她不相信,中国国家安全部没有他们的资料。特别是国家安全部那个主管特务的小老头周玉书,简直就是一本间谍手册和情报百科全书。

十七

   此时,在太平洋的彼岸,太阳才刚刚升起,在华盛顿郊区一个平房里,杨文峰坐在椅子上,示意李新生轻轻斜躺在长沙发上,就像每次杨文峰去看心理医生时那样,不同的是,这次躺在沙发上的不是他,而是李新生。

   杨文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你如果愿意,可以闭上眼睛,但记住,一定要让自己放松,放松,再放松……”杨文峰声音柔和地说,右手伸出来,在空中轻柔地划着代表放松的波浪形曲线。“记住,今天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你,为了找到你的仇人,找到那个你并没有察觉可一直对你恨之入骨的暗中陷害你的人。为此,我们需要进入你的记忆深处寻找蛛丝马迹,沿着你的心路历程探索,你一定要实事求是,毫不掩饰哪怕那些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想法——好,你闭上了眼睛,这样你就看不到我,我也就不存在了,这也是我的要求,我希望你感觉到这里有两个东西存在,一个是你自己的肉体,另外一个并不是我,而是你的内心深处,你的灵魂。现在我就是协助你的灵魂跳出来和你的肉体进行开诚布公的对话。”

   李新生听着杨文峰那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口音,感觉到有点晕乎乎、飘飘然,他先是微微闭上眼,眼皮剧烈地跳动着,随即,当上下眼皮合拢后,他渐渐放松下来。

   “你出生在浙海省草店乡,家庭成分很好,一贫如洗,家徒四壁,是新中国让你一家人翻身得解放。解放后,你才有机会去读初中。1955年,你毕业了。毕业后,你在当时的草店人民公社高家湾务农。由于你是唯一的初中生,你成为高家湾的村领导,这些都是你写的,我没有读错吧?”

   眼睛紧闭的李新生摇摇头。

   “后来的几年的情况你是这样写的:由于我勤学习肯工作,努力要求作一名毛主席的好学生、党的好孩子,我进步极快,到1969年的时候,我不但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而且这年底我已经是草店人民公社的党委书记——等等,等等,李新生同志,进步真快呀,不过,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杨文峰停了一下,继续说:“草店公社可是一个大公社,几十万人民的公社,论学问,比你高的何止成千上万,论阶级成分,解放前比你穷的、比你更加一文不名的人比比皆是,可是,你却脱颖而出,在二十多岁时就升为公社党委书记。可以告诉我,你的诀窍吗?”

   杨文峰停下来,等着李新生回答。李新生眼皮跳了两下,嘴唇微微张开说道:“没有诀窍,认真学习,领会上面的指示,把中央的精神吃准吃透,带头往前冲,跟着思想走——”

   “好好,可以打住了,我们不是在开会搞总结,你不必那么老套,再说你说的也太抽象了,是否可以具体点,例如,那时你生产了什么产品,如鞋子草帽什么的,或者带领你们村子的人搞了大丰收?我想,上面提拔你一定是有根有据的吧。”

   “那当然,”李新生打断了杨文峰,口气中有些兴奋。“我没有生产鞋子,也不编制草帽,我给人戴帽……1957年时,我带头揪右派分子,帮我们公社超额完成右派指标,受到表扬,当然,当时还年轻,有些过激——”

   “当时还年轻,有点过激?你倒不必这么自责,你也就生长在一个好时代,那个时代不用靠生产什么产品,只靠划分右派,就可以让你出人头地。这件事奠定了你人生腾飞的基础,我可以这样说吧,李新生先生?”

   “没错,不过,你不能指责我们,其实我们也生产的,抓革命促生产,阶级斗争和革命生产两不误,我当时由于抓右派有功,很快调到公社里工作。在那里,我让我们公社的粮食亩产达到了三万斤,远远超过了邻近的公社,致使我们公社很快成为全县的榜样——”

   “等等,”杨文峰亲切地打断他,“等等,李新生同志,你因为1957年大胆抓右派而被提拔到公社工作,接着,也就是1958年,你让你们公社的粮食亩产平均超过三万斤,你使用了超级化肥吗?你是怎么做的?”

   李新生微微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杨文峰,发现眼前的人并没有恶意,于是又放心地闭上眼睛,声音轻微地说:“如果说真有什么超级化肥的话,那就是毛泽东思想,其实,亩产三万斤并不是难事,难的是你必须克服你心中的魔障。当时在讨论我们怎么上报粮食高产卫星时,大家说,隔壁公社都上报了亩产万斤,我们也上报万斤吧,不然不是落后?我心中咯噔一下,我是农民出生,我知道亩产万斤的事纯属于思想领域的玩意,然而,既然是思想认识领域的事,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再多上报一些,两万斤,甚至三万斤。在上报时,我克服了思想和现实的冲突带来的煎熬,双手颤抖地写了下亩产三万斤这个划时代的历史数字,之后我一直战战兢兢。没有想到,材料公布后,我们公社一夜之间成为全县第一。当然也有遗憾,上报亩产三万斤只搞了个全县第一,因为隔邻县城有个公社上报了亩产四万斤的天文数字。这也让我看到我们和人家思想上的差距。”

   看到李新生脸上闪出的光辉和随即而起的淡淡的遗憾,杨文峰觉得不可思议。他脸上带着讥讽,朗声道:“好,好,我就看出你的起点很高,果然不错,亩产三万斤!对了,我从你的口气中,可以听出,当你上报亩产三万斤的产量放出这个高产卫星时,你心里其实是明白的,你毕竟是一个农民,我说的没错吧?”

   李新生点点头。

   “那么,你心中有什么不安吗?”杨文峰接着问了一句。

   李新生摇摇头,随即补充道:“也有不安,那主要是我们上报亩产三万斤后成了典型,省里有个老领导硬是要来视察。我这下可慌了,到哪里去找亩产三万斤的粮田糊弄他们呢?我赶快连夜到邻居公社取经,发现一个公社为了开好高产卫星现场会,把收割后的稻谷一根根密密麻麻地插进地里,结果那稻谷看起来长得是那么瓷实,以致小孩子可以跳上稻谷尖上去跳忠字舞——可是,我算了一下,即使那样,算起来也只能是亩产万斤,离三万斤远着呢。我当时面临了人生的第一个路口,要就是承认虚报产量,要就是找到一块亩产三万斤的稻田——我还真找到了,我让大家把家里米缸的米都贡献出来,倒进一个稻田里,几个小时后,白花花的大米铺了半人高,我计算了一下,一亩地里肯定有三万斤大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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