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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湖:关于鹰的断想

     作者:青海湖
                 一
   
     这是一只来自美丽的海滨城市——潍坊的鹰,确切地说,是一只风筝,它的惟妙惟肖的形象,活灵活现的神态,极具威慑力的眼睛以及遒劲的利爪,攫取着我的心,看一眼,就使人心发慌、发颤、发紧,仿佛是异域的怪客,神奇而威猛。看得久了,慢慢地,心里就会滋味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肃穆和崇敬来。想这繁华热闹的城市里,到处是拥挤如蚁的人群,高耸入云的楼房鳞次栉比,城市的上空弥漫着烟尘,这狭小的生活空间,哪里是鹰展翅飞翔的睛空呢?它的自由自在的灵性也许会顿然颓失,广阔天垠的疆域也只是一个永远的梦境了。于是,我便将它悬展在客厅的墙上,它的硕大无朋的翅膀立时覆盖了大半个墙面,覆盖了我蜗居的天地。
   

     垂手立于它的面前,静静地欣赏它目视苍穹、矫健有力的雄姿时,我心里忽然生出几多悲戚。这本是一只有生命有灵性的鹰啊,万物有灵,有灵则有所知——它怒目而视欲振翅高飞的姿态,让人感悟出它被囚的痛苦,乃至向往千里草原和蓝天白云的豪情壮志。在非洲草原,在中国西部高原,在世界许多奇寒地带,都有鹰疾飞如电的凌厉身影,也有它向世人展示自由的盘旋美姿。它是孤独的、深刻的,正因为孤独,因为血液中涌动着一种永期向上的奋进力量,使得人类生发出对它一贯精神的崇拜和向往。而就在这小小的居室里,此刻,这只剽悍威武的雄鹰,仍然以一种亘古的高度保持着它不屈的斗志,以洞察世界的目光,俯瞰着芸芸众生。那么,鹰啊,你既不能振翅直上九天云霄,那就翱翔在我浩瀚的心空吧——在天地之间,我脚踩着大地,地脉博动,草木茂盛;心系着蓝天,天宇澄明,气象更新。心无尘染,天地可通,能纳百川,能容九洲,四海一脉,宇宙一体;宇宙既通,万物苍生,皆在其中矣。
   
           二
   
     一切失去生活本能的灵魂,只有坐而待毙,这是多么深切的悲哀。那被钉在墙上的鹰,常让我的思维在平静中穿越时空,激昂而高亢。这种凝滞的原始麻木与波动,碰撞出人类惨忍的动物本性与后天教化的善良人性,继尔让人在心安理得中迷茫、困惑,或者在沉寂已久的良知的反判中,深刻反思。比如这只鹰,它曾无数次地使我想起被囚禁在铁笼中的卧虎,由于丧失了威猛凶残的天性,就显得慵懒而迷惑,常常在无奈无助中发出沉重的叹息。而这只鹰,它从来不叹息,但你却常常能听得见它尖利的啸叫,似乎它相信总有一天它会重振雄风。这种延绵不绝的意象的介入,使我不得不承认鹰的故乡在天上,鹰的志向在苍穹。而所有这些外在的强悍特征与内在精神的隐显,都是一种对原始本能的追求和对宿命的自然反抗。
   
     每天,当我回到家,一抬头,便看见这只鹰,它怒目圆睁,早就摆好随时俯冲的架式,意欲向你扑来,撕裂你的肢体,叼啄你的双目,直至你鲜血淋漓,体无完肤,然后才长啸而去;而在今晚,我却无端地听到它孤独的嘶鸣,凄厉而尖锐,仿佛是要将人的三魂七魄慑了去。打开电视,我的目光常掠过电视与墙上的鹰对视,我在它冷漠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侵犯的凛然,看到它真实的血统,而在它始终如一地保持着展翅高飞直冲云霄的姿势中,我又确实看到了它不朽的精神。那大概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性吧,在这种羁骜不驯的天性中,燃烧着一种不死的激情、不屈的傲骨和生命的光芒,以及由此延伸出的昭示着生命之树长青不衰的鲜亮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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