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彪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滕彪文集]->[靜靜燃燒的地火(六)]
滕彪文集
·正义的运动场——邓玉娇案二人谈
·这六年,公盟做了什么?
·公盟不死
·我们不怕/Elena Milashina
·The Law On Trial In China
·自由有多重要,翻墙就有多重要
·你也会被警察带走吗
·Lawyer’s Detention Shakes China’s Rights Movement
·我来推推推
·许志永年表
·庄璐小妹妹快回家吧
·开江县法院随意剥夺公民的辩护权
·Summary Biography of Xu Zhiyong
·三著名行政法学家关于“公盟取缔事件”法律意见书
·公益诉讼“抑郁症”/《中国新闻周刊》
·在中石化上访
·《零八宪章》与政治正当性问题
·我来推推推(之二)
·我来推推推(之三)
·國慶有感
·我来推推推(之四)
·国庆的故事(系列之一)
·国庆的故事(系列之二)
·
·我来推推推(之五)
·我来推推推(之六)
·净空(小说)
·作为反抗的记忆——《不虚此行——北京劳教调遣处纪实》序
·twitter直播-承德冤案申诉行动
·我来推推推(之七)
·关于我的证言的证言
·我来推推推(之八)
·不只是问问而已
·甘锦华再判死刑 紧急公开信呼吁慎重
·就甘锦华案致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复核法官的紧急公开信
·我来推推推(之九)
·DON’T BE EVIL
·我来推推推(之十)
·景德镇监狱三名死刑犯绝食吁国际关注
·江西乐平死刑冤案-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的申诉材料
·我来推推推(之十一)
·法律人的尊严在于独立
·我来推推推(之十二)
·听从正义和良知的呼唤——在北京市司法局关于吊销唐吉田、刘巍律师证的听证会上的代理意见
·一个思想实验:关于中国政治
·公民维权与社会转型(上)——在北京传知行社会经济研究所的演讲
·公民维权与社会转型——在北京传知行社会经济研究所的演讲(下)
·福州“7•4”奇遇记
·夏俊峰案二审辩护词(新版)
·摄录机打破官方垄断
·敦请最高人民检察院立即对重庆打黑运动中的刑讯逼供问题依法调查的公开信
·为政治文明及格线而奋斗——滕彪律师的维权之路
·“打死挖个坑埋了!”
·"A Hole to Bury You"
·谁来承担抵制恶法的责任——曹顺利被劳动教养案代理词
·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从严禁酷刑开始
·分裂的真相——关于钱云会案的对话
·无国界记者:对刘晓波诽谤者的回应
·有些人在法律面前更平等(英文)
·法律人与法治国家——在《改革内参》座谈会上的演讲
·貪官、死刑與民意
·茉莉:友爱的滕彪和他的诗情
·萧瀚:致滕彪兄
·万延海:想起滕彪律师
·滕彪:被迫走上它途的文學小子/威廉姆斯
·中国两位律师获民主奖/美国之音
·独立知识分子——写给我的兄弟/许志永
·滕彪的叫真/林青
·2011年十大法治事件(公盟版)
·Chinese Human Rights Lawyers Under Assault
·《乱诗》/殷龙龙
·吴英的生命和你我有关
·和讯微访谈•滕彪谈吴英案
·吴英、司法与死刑
·努力走向公民社会(视频访谈)
·【蔡卓华案】胡锦云被诉窝藏赃物罪的二审辩护词
·23岁青年被非法拘禁致死 亲属六年申请赔偿无果
·5月2日与陈光诚的谈话记录
·华邮评论:支持中国说真话者的理由
·中国律师的阴与阳/金融时报
·陈光诚应该留还是走?/刘卫晟
·含泪劝猫莫吃鼠
·AB的故事
·陈克贵家属关于拒绝接受两名指定律师的声明
·这个时代最优异的死刑辩词/茉莉
·自救的力量
·不只是问问而已
·The use of Citizens Documentary in Chinese Civil Rights Movements
·行政强制法起草至今23年未通过
·Rights Defence Movement Online and Offline
·遭遇中国司法
·一个单纯的反对者/阳光时务周刊
·“颠覆国家政权罪”的政治意涵/滕彪
·财产公开,与虎谋皮
·Changing China through Mandarin
·通过法律的抢劫——答《公民论坛》问
·Teng Biao: Defense in the Second Trial of Xia Junfeng Case
·血拆危局/滕彪
·“中国专制体制依赖死刑的象征性”
·To Remember Is to Resist/Teng Biao
·Striking a blow for freedom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靜靜燃燒的地火(六)

   
   靜靜燃燒的地火(六)/癲癇與沉默
   
   滕彪自述
   


   四個孩子中,我身體最弱。直到初中畢業,我都是同齡人中最矮小的。小學老師後來常常回憶到,課間廣播體操的時候我排在第一個,比比劃劃,沒能做對一個動作。可能因為營養不良,我還患有癲癇病,就是抽「羊角瘋」,發作時「神識昏迷,頸項強直,兩目上視,面色時青時白,四肢抽搐,手指抽動,牙關緊閉,口吐白沫」。我當然看不到自己什麼樣,發作時也不會照鏡子或者自拍,這些症狀是網上抄的,碰巧和大人後來跟我描述的一樣。
   
   每一次發作都對大腦造成損害,不過抽羊角瘋不丟人。蘇格拉底,拜倫,狄更斯,梵古,福樓拜,陀思妥耶夫斯基,諾貝爾,凱撒大帝,拿破侖,聖女貞德,希歐多爾·羅斯福,還有那位寫出了Amazing Grace(《奇異恩典》)的約翰·牛頓,這些人好像約好了一樣,都得過癲癇病。但尿床就羞於啟齒。我到初中還經常尿床,最晚到高中一年級時還尿過床。
   
   
   小時候的我極度內向、膽小怕羞、孤獨,脾氣顯得古怪,我缺少常識,缺乏社會交往的能力,有點兒像自閉症。這樣的孩子肯定不會招人喜歡了,這也讓我變得更自卑、更不愛說話了。
   
   缺少常識和沉默寡言讓我變得像個傻孩子。我不會論輩分,不知道親戚們是什麼關係。初中時我大姨夫來家串門,我開口叫他「二舅」;他還挺高興,因為從我嘴裡擠出兩個字真不容易。陌生人來家裡,我從不敢打招呼。整個小學期間,上課時如果想上廁所,我從不敢跟老師舉手彙報;就一直憋著,常常憋不了了就尿褲子裡。上學放學路上,遇到迎面騎自行車的人,我不知道如何閃躲,經常被撞倒,被撞了還要被騎車人罵。我有時把左右腳的鞋穿反,一個漂亮的同班同學會提醒我。(她唱歌也好聽,我至今還記得她唱的《彩雲追月》和《家鄉》:「青綠草鋪滿山下路邊開野花,河水彎彎圍繞著它就是我的家 ……」小學畢業後我們分到不同班級,我還暗戀她很多年。)我14歲時和哥哥閒聊天才知道,孩子怎麼出生的,爸媽不說,老師不講,孩子就無從知道。我沒有問過哥哥他是怎麼知道的。
   
   體弱又內向到令父母擔憂
   
   我的內向已經到了令父母擔憂的程度,這樣下去將來連獨立生活的能力都沒有。我十四歲的某一天,爸爸說,你得試著去辦些事兒,跑跑腿。他交給我一個檔袋,讓我送給小城子二隊的某個人家,還交代了一些要說的話。我就鼓起勇氣騎自行車去了。爸爸有意創造我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機會,這樣的事情此後又有兩三次。
   
   ——這樣一個體弱多病的、有社交恐懼症的、又被嚴重洗腦的窮孩子,那時候誰要認為他日後會成為教授、律師和民主鬥士,誰肯定應該去精神病院。
   
   內向的人可能有著更加豐富的內心生活。我享受大自然的一切,風雨冰雪,一草一木,都讓我寄予深情。前院有一顆李子樹,每到小朵的白花盛開,我就詩心蕩漾。在上學路上,我看到被晨露打濕了翅膀的蜻蜓,就幫它們輕輕把露水拂掉。或者在寒風凜冽的冬夜,望著玻璃窗上那攝人魂魄的冰花,想必是神秘天使的手筆?或者在夕陽從稻田的盡頭慢慢隱落,我心裡吟誦著「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闌意。」 或者走在結著厚冰的輝發河上,陽光鋪在茫茫雪原之上,那雪燃燒著和我一樣的沉默啊。那時候的夜空星星又多又亮,我出神地仰望星空,懵懵懂懂地憧憬著未來——未來會是什麼樣呢?
   
   
   1980年9月,媽媽牽著我的手,走到光輝小學報名上學。其實不到兩公里,但對腿短的孩子來說,覺得有點遠。那時的我不可能知道,這書一讀就是22年。此是後話。
   
   「光輝小學」這名字,應該和吉林市光輝製藥廠有關。這個國營藥廠離我家只有2公里,它的家屬院和小城子緊挨著。因此我們班一半的同學是工人的孩子,另一半是農民的孩子。在小學和初中,我沒有感覺到什麼明顯的歧視和校園霸淩,但工農之間巨大的貧富差距是掩蓋不住的。衣服、書包、文具盒、飯盒裡的飯菜,都不一樣。工人是城鎮戶口,有可以每月領糧的「紅糧本」,農民沒有。工人住磚瓦房,農民住泥草房。農民一年的收入,大概只有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那麼多。藥廠職工的房子是紅色的,我們叫管那一片職工住宅區叫「紅房」,紅房孩子有幼稚園可以上,我們只有羡慕的份兒。我平生吃的第一個桔子,就是紅房的一個女同學給的。每到春節,我們每個孩子只有100或200個小鞭炮,一個一個地放,紅房那邊是一掛一掛的放,我和弟弟就去那邊找沒有爆過的鞭炮,帶回家慢慢玩兒。
(2020/05/23 发表)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