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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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魯王職方主事孫兆奎起義兵太湖,遇霧炮不震,被執見洪承疇大罵。臨命賦詩,神色不變。魯王兵部郎中顧咸正,兵敗被俘。洪承疇問:「汝知史可法在乎不在乎?」答曰:「汝知洪承疇在乎不在乎?」臨刑前告觀者:「汝等平日讀小說曲部,知有忠臣是紙上者耳,今吾等,古忠臣也。汝等請看臨刑也。」乃父子含笑死。
    最令人飲敬的是十七歲少年夏完淳之死節。其父夏允彝,唐王翰林侍讀,起兵松江,兵敗投水死。完淳十四歲書南直四十家紳,請募義兵勤王,破家餉士,任唐王職方主事,兵敗被執見洪承疇,洪曰:「童子何知,豈能稱兵叛逆?降則不失官」夏斥之:「汝何逆徒,敢偽託名,以汙忠魂?」因躍起奮罵不已。臨死談笑不跪,刑者以刀從後斷其喉,然後去首,口猶大聲呼高皇帝。語云: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洪承疇屢次被志士痛駡,其臉皮甚厚,清乾隆帝將洪列入〈明史‧貳臣傳〉,倒也名符其實。
    漢奸孔有德也不少挨駡。桂王封晉公、文淵閣大學士瞿式耜,死守桂林,兵潰被執,孔有德自稱聖人之後,稱「微子去紂,管仲仕桓,後竟受封於宋,稱伯於齊,聖人嘗稱為仁人」,勸瞿「識事務者為俊傑」。瞿答:「爾在本朝,身列戎行,官已不小,進既不能橫屍廟門,退亦不能黃冠歸里,遵養時晦,尚得以俊傑時務欺天下男子耶!且爾自託大聖人之後,聖人之家法,爾知之乎?孔子作春秋,嚴亂賊之誅,謹夷夏之防。爾為丈夫,不惜屈身北虜,甘為鷹犬,蹂躪我國家,殺戮我人民,所謂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凡若所為,侮辱先聖至矣,罪該萬死,尚得以微子、管仲來相勸勉耶?爾休笑,毋多言!」孔有德又派人勸曰:「公既不屈可且薙髮為僧,自當了悟。」答:「僧者,降臣之別名。髮短命長,我不為也!」遇害之日,雪花如掌,空中迅雷擊操刀者碎其首,桂人哀號載道。同死者文武官員四百七十三人。兵部右侍郎張同敞與矍式耜同被執,張拒跪,斥孔:「汝非我毛姻家奴耶,受朝廷恩命,官三品,今國且垂亡,吾以汝為久死矣,而尚存乎?或者吾殆見鬼。且提溺器者,誰為汝跪?」有德曰:「余聖人後也」。同敞曰:「汝已為犬羊,辱侮先聖,罪當死」。有德命口塞木丸,仆地捶之,折右臂。居旬日,復招之入,盛設酒肉。同敞植立不揖,以足蹴肉傾之曰:「此犬豕食,何污吾目」,赴市日,屍不仆,首墮地,躍而前者三。永曆六年(1652)南明晉王李定國圍桂林,孔有德自焚死,幾年後,其子孔庭訓也被李定國下令處斬,自為報應。
    以上五十七烈士,多係萬曆,天啟,崇禎年間進士,讀聖賢書,知曉「世風日下 人心不古。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臨大節而不可奪,有古大臣風。


   
    今人則不然。一九三七年南京失陷後,斯大林曾對中華民國駐蘇大使楊杰說及,希望他轉告蔣委員長,如要消除人民對中國政府不忠行為,蔣應槍決四百五十萬漢奸,亦即當時全中國人口之百份一(見黃仁宇《從大歷史角度讀蔣介石日記》,頁265)。事實上抗戰期間,河南省大刀會,紅槍會等民眾組織均為敵偽所利用。1950年4月16日蔣介石在〈軍人魂〉講詞中痛道:「在卅八年春以前,還有幾位高級將領因為作戰慷慨成仁的,如張靈甫、蔡仁杰、盧醒、明燦、周少賓、劉立梓、羅永年、劉戡、嚴明、黃伯韜、陳章、熊綬春、邱清泉、戴之奇、戴炳南、蘇景泰等各軍師長,但這個數字在前方作戰將領中,只不過是十之一二。而自從我去年下野以後,在一年之中,我們國軍自長江到南海,自東南而西北,一路崩潰,只聽到某軍長棄職潛逃,某師長被俘投降,除了楊幹才軍長在宣城自戕及廖定藩師長在上海陣亡以外,其他再沒聽到有慷慨成仁,盡職殉國的高級將領,殊為可痛!」據中共宣佈的統計數字,自1945年11月——1950年1月,就策反了國軍150個整師、43架飛機、73艘艦艇,共有170餘萬人叛變投共。僅在華東戰區被俘的國軍高級軍官就有600餘人,內中將41人,少將462人,簡任官(國府主席任命的中央政府次長、局長,各省的廳長等,相當於將官),另有師旅級上校100多人。他們偷生苟活,鮮少聽聞有「不成功,即成仁」的烈士。
    中共各級官吏的節操更乏善可陳。僅1989年下半年,中共駐外使領人員就有七十五人叛逃外國,其中級別最高的是副部長級的駐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代表趙復三;駐舊金山總領事館文化組副領事周黎明與僑務組參事張利民還在萬人燭光大會上公開譴責中共鎮壓民運。新華社香港分社更是重災區,1990年5月1日,具52年中共黨齡、曾任中共中央委員、中共江蘇省委第一書記的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中共港澳工作委員會書記、號稱「地下港督」的許家屯,突然飛美國尋求政治庇護。新華社香港分社改稱中聯辦後,叛逃風潮益發不可收拾。2003年12月,中聯辦爆出驚人的間諜大案,其辦公廳主任劉林,臺灣事務處長魏平元、中聯辦秘書長蔡小洪、秘書陳瑜林以及保安部主管潘曉章均因收受英國軍情六處收買,被捕下獄,後者在獄中離奇死亡。還有新華社第一副社長鄭華涉嫌數十億元的經濟醜聞叛逃。整個中共駐港機關幾乎兜底翻——全軍皆墨。
    同前述《南明史》謳歌頌揚的史可法,何騰蛟、矍式耜等富貴不淫、威武不屈之志士相比,海峽兩岸的當權者都應感到慚愧。在三百多年前的大明皇朝,既無黨校幹校,也無共產主義道德教育以及學雷鋒五講四美三個代表科學發展觀理論,何以古代的文臣武將錚錚鐵骨、視死如歸,而今日位高權重錦衣玉食者如此貪生怕死利慾薰天?
    余讀《南明史》,徹夜慨歎,肝腸寸剖,涕泗滿襟。爰紀之,以警後人。
(2020/01/1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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