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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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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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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台湾二十年

   
   带50位大陆读者去台湾旅行,正好赶上大选,马不停蹄从北到南,累但兴奋着。正如行前我对团友说的,日月潭、阿里山、台北101不看不会太遗憾,到台湾就是看人,感受人文。澳洲SBS电视台采访我对台湾大选的观感感受最深的是什么,我竟然脱口而出:台湾人。
   
    是啊,过去20年里,我先后去过20次台湾了。大家都知道,台湾过去20年的风景与城市由于没有过度开发和拆迁现象,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每一次同台湾人接触,我都有新感觉。换句话说,每一次当我说自己了解了台湾时,我其实还并没有充分认识他们……虽然学识方面我还比较欠缺,但作为大陆独立学者在20年间亲赴台湾20次的,应该属于“知台派”吧?
   


    20年前的1996年,是我认识台湾的元年。那一年发生了台海危机,中国台湾地区举行第一次最高领导人直选,中国大陆地区领导人决定发动军事演习,剑拔弩张……后来资料显示,无论是台湾的李登辉还是大陆的领导人,好像心中都有谱,并没准备兵戎相见,都做做样子给大家看看,可这事却吓坏了太平洋那边隔洋观火的克林顿,派了航空母舰战斗群前往台湾海峡……
   
    当然,最害怕的还是置身炮火中心的台湾人。那时我在香港工作,接触了不少在广东深圳、东莞地区投资做生意的台商与台湾高级打工仔,以及台湾学者。当时我们有很多交谈,可对我来说,心中只有“祖国统一大业”的我,对他们个人嘴中絮絮叨叨的害怕、担忧、悲伤,哪里会放在心上?
   
   记得有一位台商当时对我说:台海两岸真打起来了,我是躲在台湾高雄的家里,还是躲在东莞的工厂里,难道我一定要移民美国、澳洲才能得到和平?还有一位学者对我莫名其妙地哀叹:莫非每隔50年,台湾人就要遭受一次脱胎换骨的炼狱?
   
    当时的我根本不懂这位学者在说什么。后来再读台湾历史才深深感到了他当时的无奈与悲伤。台湾有记载的近、现代历史几乎都是在被一波一波殖民者、征服者折磨,从西班牙、荷兰殖民者侵占台湾开始到郑成功三代人的统治,清朝收复台湾后实行无为而治,严禁大陆人偷渡台湾,到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无能而腐败的清廷竟然把台湾割让给日本。台湾人可能怎么也想不到,一夜之间,台湾成了日本人的“领土”(不是租借,连主权也割给了日本人),他们拼死抵抗了好几年,但这样的抵抗有什么用?连你的祖国都不要你了,赶走日本人你又能咋样?闹独立?
   
    这种情况下,台湾人的爱国抗日运动以一次又一次的镇压和血洗而告终,最终认命了的台湾人也让日本统治者认识到,台湾不是殖民地,而是自己的一块领土,于是开始发展农业、经济,践行便于日本人统治的“法治”。到战前为了给日本提供后方物资,作为前进东南亚的基地,日本又主导了台湾的工业化,还有效忠日本的“皇民化”。整整五十年,一代又一代的台湾人就是在日语教育、日本文化与日本枪炮的伴奏下成长起来的。如果没有1945年在《开罗宣言》支持下蒋介石政权撤退、收复台湾,说台湾人已然成了“日本人”也是符合历史事实的。
   
    国民党撤退到台湾,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台湾民众夹道相迎,但当时残兵败将的国军在陈仪的领导下,不但把台湾人真当成了战败日本人一样的二等公民,而且还巧取豪夺,践踏了台湾人在日据时代渐渐拥有的“法治”。后来发生的“二二八事件”大家都知道了,还有接下来的长达几十年的戒严和“白色恐怖” ……如果说为了肃清日本统治时期留下的皇民文化与军国主义毒素、为了抵制大陆的进攻而对台湾地区民众进行专制、威权统治,我们应该理解,那么,台湾被祖国割让,由祖国来的政权夺回政权后却连台湾人讲当地方言都禁止,被当成了二等公民看待,难道不需要我们给一份理解?
   
    也许国民党政权最终用行动赢得了台湾地区居民的理解。蒋经国先生辞世之前的两年里解除戒严,还《宪法》规定的公民自由权利给台湾人民,台湾并在新领导人的带领下于1996年实行了第一次大选——这一年,是台湾人走过日本统治50年后,又走过了中国自己的政府专制统治50年……
   
    恰恰在这一年,台海危机爆发,炮声隆隆,台湾人能不胆战心惊?并不是说他们大多都了解大陆政府,甚至不排除少数人更喜欢共军打过去,但前两个50年的折腾与折磨,还不够让台湾大多数人刻骨铭心的?当我看到这些充满了杀戮的历史,我确实真正理解了台湾人向往和平,期盼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清廷、日本军国主义与腐败国民党接手大员手里的那种心情。
   
   
   
   其实,台湾的命运,只不过是整个中华民族命运的一个典型缩影。当我越来越理解台湾和台湾人后,我也试着让他们理解大陆和大陆人,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但更理解台湾,也更理解了大陆。同时我也能更理解中国大陆领导人一直提倡的,要多加强两岸人民之间的沟通与交往。这可能是我带领羊群群友前往台湾认识台湾、认识台湾人的最大收获与意义。难怪多年关注旅游业的我,第一次见到一个50人的旅行团在回到大陆后,几乎没有一位不对这次旅行感到满意的。这也让我感到,还有继续组织这类旅行团的必要性,算是我相应中央号召,为两岸人民之间的交流做一些微薄的贡献。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直是我对年轻人的要求。年轻时也许是到处拍摄“到此一游”的照片,而现在则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同当地人的交流交往。中国很大,地大物博、得天独厚,不但有东北和西南的差异,更有广东和新疆的不同,而其中,香港、澳门和台湾就更有其独特性。我认为,如果我们多一些交流,把我们个人的看法判断尤其是国家的大政方针都建立在我们对人的认识上,“以人为本”,让中国梦更多的成为中国人的梦,也许很多问题就不成其为问题了。
   
    走过台湾二十年,也许只是走过、路过,可我在香港就远远不止了。从1989年第一次去香港,先后在香港工作了近十年,从大陆人的角度,我也应该早就是“知港派”了吧?可过去几年,无论是台湾还是香港,有很多东西我越来越看不懂,越来越迷茫了。尤其这两年,从台湾太阳花运动到香港占X中,港台年轻人异军突起,而大陆年轻人更不示弱,就在昨天,他们集体翻墙去海外的脸书,找到蔡英文“总统”的脸书,留下了大陆青年人的声音……
   
    这事让我开始对比自己认识的台湾人和香港人,当然,无论是认识的角度还是立场,始终是从大陆人出发,从中国人出发。地历史位置上,香港离大陆很近,而且17年前就回归祖国了,这使得我们很多大陆中国人认为,无论我们说什么做什么,香港人应该、必须能够理解我们。我也一直这样认为,尤其当我第一次到香港就感觉到香港人那种我这辈子都没有看到过的温馨与有礼貌。可我们大概忘记了,1840年香港租让给英国时,那里原本只有几万个中国渔民,除了后来大陆流亡、移民到香港的,香港本地土生土长的居民从一出生就是在英国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
   
   在香港呆久了,尤其当我接触多了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后我才发现,在文化、传统与生活习惯上,陆港之间的差别是惊人的。而这个差别竟然让我第一次感觉到,台湾其实离大陆更近。没错,台湾经过有别于香港的荷兰、清廷尤其是五十年的日本人统治,同中国大陆渐行渐远,但1945年后的50年,从大陆撤退到台湾的国民政府几乎以“大跃进”的方式赶着台湾走过了中国大陆百年的沧桑史,从近似“殖民”的登陆开始,台湾人在短短50年里,经历了专制极权、威权统治,再到抗争,政治民主化才渐露曙光……
   
    对西方文明有点叶公好龙的我从一开始接触时,天生感觉到香港人的各种优越,而同土生土长的台湾人接触却感受到他们的“土气”,可稍微久了、深了,感觉就有了变化。大陆根性很重的我与台湾人有更多相似的地方,也更容易谈到一起去。台湾人和香港人虽然都普遍存在对大陆政治体制与中国特色的看法,可接触两地普通人你就会发现,台湾人无论对大陆的体制还是历史,有更多也更深的认识与理解。
   
    从这个方面来说,最早为台湾而不是香港量身订造的“一国两制”率先用在香港,显然是阴差阳错(据说,当时香港回归突然提到议事日程上,北京尚未有成熟考虑,小平等领导人顺手拿出早就为台湾准备好的“一国两制”),至少不可能给未来台海关系树立一个像样的样板。当蔡英文当选大陆一些人忧心忡忡的时候,我接触的一个又一个台湾本土人告诉我,他们担心蔡英文在台海关系上得罪大陆,希望她不要过分;他们也希望我这个大陆人能够把他们的声音传给“习大大”(他们中有好几位竟然使用这个称呼),“台湾梦”同中国梦一样,希望中华民族的每一个地方都繁荣富强,人民都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我想,一定会的。我对中国和中华民族、两岸三地抱有极大的希望。过去20年里,走过大陆,走过香港,走过台湾,我见证了世界上经济发展最快的大陆,亲身体会到世界上经济自由度一直排名第一、法治稳步发展的香港,还亲自走过除西欧和北美地区之外,内生民主转型最平稳、最和平也最成功的台湾……我不知道陆港之间的海关、移民局什么时候可以取消,也不知道海峡两岸的陆台什么时候可以统一,但我知道,一定有那么一天,分别在两岸三地惠及民众的自由、民主、繁荣富强终将会光顾我们中国人所在的每一寸土地,普照每一位中国人……
   
   走过台湾二十年

   期盼未来,我们一起走过。是为包括大陆、台湾、香港在内的中国梦。
   
    杨恒均 2016年1月21日 杭州
(2018/10/0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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