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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祭——悼母亲贺定华

贺定华,1900年生,女,1966年时是退休小学教员,住在北京安定门外,六铺炕,地兴居40号,中国农业机械化科学院宿舍,北楼二楼。1966年8月27日被附近外馆中学的红卫兵学生打死。
   
   前言︰12年前的1986年6月20日,远在美国应邀讲授中国科技史的一座大学的客座教授,我的小妹姚蜀平以贺思水的笔名写了一篇血与泪的祭文,献给文革中惨死的母亲贺定华和父亲姚剑鸣。她把埋藏在记忆中、内心处的母亲惨死的真情实况,在20年后才通过这篇《儿女祭)告诉她的哥哥、姐姐和少数世人,我们不情愿、不敢了解估计到的惨状,但没想到如此凄惨、恐怖、残酷。文革以后我失去了眼泪,即使在鞭抽、吊打、昏倒后又苏醒的孤独无望的夜晚,也没流过泪,但是读了这篇血的回忆,我的心像流了血泪,像尖刀扎进心脏。这不仅是我们一家五兄妹的《儿女祭》,也许这个小血滴反映的是同时代同命运的千万个不幸者——我们的同胞兄弟姐妹共同的《儿女祭》也是一个倔强而坚韧、永远不会被屠刀征服、不会被悲哀与痛苦压倒的民族的《儿女祭》。
   
   姚监复

   1998年11月1日
   
   “姆妈!”我已经整整20年没有这样呼唤过了。就在我20多岁,大学毕业以后,每当叫起“姆妈”,我还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孩,一声“姆妈”的呼唤,会得到多少爱抚与温情。
   
   可是,我再也不能这样呼唤了,因为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20年前,1966年8月的北京,安定门外地兴居中国农业机械科学研究院家属宿舍里,在那腥风血雨中,在毁灭性的抄家之后,在用带钉子的厚木板毒打以后,在残忍地被砍断喉咙之后,我的66岁高龄的母亲穿着一身被打烂的旧衣服,光着一双青紫的脚,带着浑身的伤痕,顶着被零乱剪到发根的灰白头发的阴阳头,怀着无穷恐惧、满腔悲愤、疑惑和对五个子女命运的牵挂与无穷的思念与留恋,死不瞑目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一生在贫儿教养院、小学、妇联托儿所作教师的母亲,活活地在一个晚上被打死在年轻的中学生——红卫兵的手下,被扔到安定门内第六医院的停尸房。后来又被一些人扔到了大卡车上,和许多具同样遍体鳞伤的尸体一起,被送到火葬场火化。没有留下骨灰,没有半句遗言,没有也不许亲人最后送别,甚至没有留下一件象样的完整的遗物——能打碎的红卫兵都打碎了,能撕烂的都撕烂了,能抢走的都抢走了,……可是姆妈给我们留下无数美好回忆和做一个诚实的人,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荷花的教导却又怎能打碎;姆妈的朴实、高洁、自尊与独立不羁的品格又怎能毁灭。
   
   1966年6月文化大革命初期,首先触及灵魂与皮肉的是我的哥哥(中国农机化科学研究院工程师)和刚由中国科技大学第一届毕业生成为第二机械工业部二院技术人员的我,我们遭到了错误的批判和无情的斗争。但是,我们当时绝没有想到年迈退休、与世无争、年近七旬的父亲(1948年随地下党员廖运周同志为师长的国民党110师起义后,在湖北省建二公司工作)和母亲(一生作教育小孩的教员,1955年从上海市妇联托儿所退职)会遭到不测。
   
   父亲是起义军官,1985年12月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武汉军区发出武字第299号起义人员证明书︰“姚剑鸣同志,原系国民党陆军,于1948年11月在淮海战役参加起义,特此证明。”但是,父亲在起义前是国民党军需处长的历史,使我们全家日子的好坏全看当时的政治气候了。在正确执行党的政策时,我们的日子同全国人民一样相当好过,像解放后我们五兄妹在“重在表现”的政策佑护下经过自己努力,都进入了名牌大学,分别从哈尔滨工业大学(大哥姚监复)、南京航空学院(二姐姚一平)、苏联列宁格勒电工学院(三姐姚山平)、北京航空学院(四姐姚南平)和中国科技大学(小妹姚蜀平)毕业,分配在研究院所和大学作技术和教学工作。但是,碰上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无法无天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们全家的命运就相当悲惨。
   
   当红卫兵运动席卷北京城的8月,“出身论”的达摩克利斯利剑高悬在头上时,我们开始感到心悸,预感乌云将至,剑将落下。当时北京市大轰“黑五类”离京,远在锦州部队研究单位工作的三姐来信说,父母不能走,因为他们不属于“黑五类”。我们也用党的一贯政策衡量,党和政府一直按起义军官看待他们。退休后公安局还批准把户口迁来首都落户,农机院还分给房子住,当然不应算作阶级敌人或“黑五类”。可是,当北京市开始出现红卫兵打死人时,敏感的哥哥带着被打得又红又紫的双臂偷偷来到大姐家,向离开农机院宿舍暂住在那里的父母提出劝告,他预感到灾难的威胁,恳求父母立即回武昌原单位,认为父亲从1949年就一直在那里工作的原机关最了解他,相信湖北省建二公司的党组织知道在部队起义后,是作为110师驻武汉办事处主任的父亲把廖运周将军的夫人、女儿和其他起义军官家属转移到解放区等事实,可能在这个时候回到武汉较为安全。母亲想想,默默点头同意了。可是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突然端起一个方凳,极为愤怒地猛地砸向地面,忿忿地喊︰“我走!我走!我连累了你们!”我们只有沉默,把命运的选择留给他们自己。晚上,我和哥哥必须赶回机关,准备接受批斗,母亲拖着她那小时得了小儿麻痹症留下后遗症的跛腿,深情地依依不舍地送我们到门口,她抚摸着哥哥被打伤的又红又紫的胳膊,像她一生遇到突发性危难时一样从容镇定,没有抽泣和哭喊,真情、坚决、清晰地说了一句话︰“我到时候是会自己解决的……”我们有些茫然,不理解她怎么会冒出这句无头无尾的话,但是心里有些难过,更不会想到这句话就是她决心坦然地勇敢地面对厄运的最后遗言。
   
   次日,父亲执意要回农机院宿舍拿一些日用品和换洗衣服,但是一去就不复返了,据说由地兴居的居民委员会的造反派和红卫兵扣住了。母亲见父亲不回来,急得一夜没睡好觉,第三天的早晨,天一亮坚持要回去看看,也是一去不复返了。下午我给大姐打电话,急迫地要我到她家去。我满怀疑惑地立即赶到了大姐家,她告诉我,给母亲住处打电话(走廊上有个居民委员会的公家电话),不是邻居喊“姚大妈”的声音,而是居民委员会的人接的,凶极了,根本不准母亲接电话。一定是情况不好,所以不要我回母亲处。过去,每星期六,单身的我都回家陪伴双亲过周末,虽然这一天又是一个星期六,而我是不能回家了。后来,父亲说,当时在鞭抽棒打时,他和母亲不是想的痛不痛,而是最担心小女儿这时回来。晚上,我和大姐面对面坐着,干着急,苦熬着,突然穿军装在部队工作的另一位姐姐急匆匆地闯进门来,告诉我们︰她刚回了农机院地兴居宿舍,一进大门,就感到气氛不对,正在开斗争会。红卫兵没有拦住这个穿军衣的女解放军,但是一位好心的邻居悄悄地、但是很严肃而坚决地对她说︰“赶快走!赶快走!”我们心里明白,父母极可能是在斗争会上,否则用不着叫姐姐走。三姐妹在焦急中从傍晚苦熬到清晨。第二天是星期日,我们想等哥哥一起商定如何送走父母的大问题,哥哥应该设法再从“监督检查”的看管室中溜出来共同商议。可是,又是一整天,从早到晚,渺无音讯,父母那边更是不知实情,又不敢轻举妄动,真是心乱如麻。后来才知道,哥哥那天早晨就由两个农机院的红卫兵押送给地兴居外馆中学的红卫兵,脖子上挂了一个大牌子“反革命分子姚监复”,他和被抓去打得背上体无完肤的父亲分开来进行残酷斗争。直到半夜12点,农机院红卫兵乘着卡车来,一看哥哥还活着时,大骂︰“他妈的,老子来收尸,你还活着!滚回去!”只是由于一位红卫兵的头脑清醒,认真思考了哥哥在残酷拷打后拒不认罪的答辩︰“我有什么反革命罪行的事实?如果他们告诉你们具体事实,你批斗,我认罪。如果没有事实,只挂一个牌子,就斗死,会不会有人借刀杀人?”因而,没有斗死哥哥,他捡了条命在卡车上跪着“滚回”农机院了。这样的一天,他怎么还能见我们?
   
   星期一,我必须去机关上班,参加批判会,接受革命群众的大批判的教育。正是在批斗大会的会场,忽然广播里叫到我的名字,通知我马上回家。我预感到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故,匆匆向家里赶去。路上迎面遇到一位妇女,她边走边强忍着哭泣,这位看上去是高级知识分子夫人的痛苦脸色更增加了我心中的惊慌和担心。
   
   我急匆匆地奔上了农机院宿舍北楼二搂,扑入眼帘的是一走廊的人群,紧紧围在筒子楼厕所对面父母住的一间小房子门外。
   
   一个身穿旧的黄军装,左臂戴着红卫兵袖章的中学生,坐在我家门口的小凳上,执行守卫任务。他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验明我的身份以后,他准许我进入自己的家门,还说︰“你们挑吧!还有什么要拿的,可以拿走。”
   
   我进屋一看,心像被剎那间扔进了冰窖,全身都缩紧了。啊!这是什么景象啊!没有一样站立的家具,没有一样完好的东西,没有一张没有撕裂的纸片、古画和照片,没有一件没有打碎的器物!从三姐由苏联带回的手风琴到床上的被褥、枕头,从书报到衣箱,从我放在父母处的每月工资的银行存折到母亲珍藏几十年的翡翠结婚戒指……统统地抄走了。15平方米的地面上,满满地覆盖着那些被撕碎、被打烂、被砸坏了的东西,我的一生从没有见过比这15平方米更加凌乱、更加凄凉、更加沮丧、更加惨痛的地方。我的哥哥、姐姐都先来了,他们蹲在地上翻着、拣着,我也随着他们漫无目的地在这似乎被千军万马践踏、蹂躏过的15平方米的水泥地上翻找着,实际上我们不敢互相看到对方的眼神,怕充满眼眶的泪水流出来,怕哽咽在喉咙里的哭声哇的一声爆发出来,都低下头来凝视地面。当我们翻出半张还能看到父母和参军的姐姐们的军装照时,盯着我们行动的外馆中学的红卫兵立即把这些撕得粉碎的照片抢过去,再用力地撕成更碎更碎的碎片;我们又从乱纸堆上发现能留下父母墨迹的半张信纸时,又被红卫兵夺过去,再撕成更碎更碎的碎纸。在我们兄妹低着头忍着悲痛在地上翻着、门外堆着几十人在看着时,突然进来一个似乎是重要人物的红卫兵,这是个女的,也只有十几岁,长得十分清秀。我迷惘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如此清秀的面容同如此凌乱、凄惨的15平方米的地面联系起来,但是现实的因果关系的无情事实使我自从那天以后,一看见这种类型清秀的脸庞,就会想到难忘的15平方米地面,而不自主地会有种要呕吐的感觉。
   
   这位可能是这场悲剧的前台指挥的女红卫兵正式向我们五兄妹宣布︰“贺定华(即我们的母亲)死了,现在第六人民医院,由你们去处理后事。姚剑鸣(我们的父亲)在后楼,尽快要他滚回老家农村去。”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被证实了。我的泪水一下子充满了眼眶,但是我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不!绝不能哭!哭会带来大祸。我深深地低下了头,翻弄着地下的破碎纸片,可是一切都模糊了,我强忍着,不让一滴泪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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