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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六)江爹

   
   
   
   .
   江 爹


   .
   江爹小时躲过兵荒
   一只眼被日本人炸瞎了
   跛腿里嵌着日本人的弹片
   平光镜与竹棍子
   是江爹的行头
   .
   眼瞎路熟
   江爹闭着一只眼
   比夜猫子走路还稳当
   张王刘李陈
   家家的狗都辨得出江爹的脚步
   棵棵树都认得到江爹的影子
   .
   检屋凿漏还是牵猪骟牛
   江爹总能从外乡叫得来人
   那时布票紧
   江爹是孩子们的新衣
   竹棍子凿到供销社
   能赊来花布过个年
   .
   插秧割谷挖塘泥
   这活儿累
   人都想汤喝
   江爹是大伙的牙祭
   竹棍子凿到食品
   能拎回两斤五花肉
   一担萝卜一担水
   全队上下喝个饱
   .
   最要命是四五月间
   供应粮本子吃穿了底
   新谷子才刚抽穗
   江爹成了大伙的裤带
   三天两夜
   竹棍子到处凿
   总能弄些谷糠来
   .
   江爹似乎与父亲有些交情
   总是当众夸奖我
   莫操相公的心
   将来两湖的媳妇他不得要
   县上的房子装不下他
   江爹说这话时
   我的小黄狗死劲摇尾巴
   还舔江爹跛起的脚
   .
   九月一日是开学的日子
   开学的日子江爹总来
   三元五角钱的学费
   能把父亲击倒在床上闷睡
   父亲脾性硬
   一生不开口向人借钱
   .
   后来我去北京上大学
   江爹就老了
   江爹一生无儿无女
   老了的江爹无依靠
   .
   大伙的日子好过了
   江爹的竹棍子烂了
   .
   老黄狗围着江爹的土屋狂叫了七天
   江爹死了
   深秋的风阴森地刮
   远近的狗 趴在江爹灵前
   不吃不喝也不动
   满山的树木在哭
   叶子纷纷地落
   象纸钱也象眼泪
   
   
   .
   .
   .
   2009.1.3日凌晨3时于广西玉林
(2013/05/1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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