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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的华光

   
    竹山羊
   
    白天,华光从柬埔寨打来电话,告知他的诗集就要出版,要我作序,且时间紧迫。华光的诗我有过多次赏读,彼此也不乏探讨,但真要在很短的时间交出“答卷”,我的思想一时又好像没了头绪。
    真是心有灵犀,晚上竟有一梦驰援。


    梦境是深深的夜。华光突然造访,他还是习惯地一甩他的长发,嘴角间也随之露出他那常有的带着狡黠的笑。他说是连续坐了两个朋友的车才辗转来到我这儿(我自己到底在哪儿也不知道,好像是在一间极简陋的老房子里)。恍惚之中,我才知道华光在国外并不轻松,他一边在一家公司打工,还一边在晚间做着放电影的生意。随之,华光喊来他的一个同事,这同事居然又是我多年以前认得的熟人。他要同事去找一件遗失了的什么放电影的器材。当时,我告诉华光,我说自己刚刚从夜色里回来,在外面田畈的某个垄沟旁,我正好看到过一个长方体形的器物,我肯定地说,那就是他们遗落了的,我清楚记得那器物还闪着淡淡的银光……
    我终于从梦境里醒来了。
    真实生活中的华光颇有传奇色彩。他89年曾在中国社科院读研,因为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个“六四”事件,他受到了所在单位的追查、关押直至除名。但他拒绝认错,这让领导们极为不快。但这也改变了他安定的生活,他也难以安身,于是,他选择了逃亡。
    华光当然并不是我那梦境里的华光,他并没有干什么放电影的生意。近几年,他在柬埔寨做一些生意却是真的。但他不是一般的生意人,为着那个“六四”,他的心一直在纠结。他多次说过,他要还原历史的真相。他相信,这不是他的错,他要对一个民族的历史和未来负责。
    想着华光的生活,联想我的梦境,我顿然有悟:好个超验的梦境!什么放电影啊?不就是一种“光”的暗示吗?华光——放电影——还有那器物淡淡的银光,不也都是“光”的一次神奇聚合么?
    而更能聚合的,是华光这几年以“盲鱼日记”为题写出的组诗。
    何为盲鱼?盲鱼体形微小,美丽异常,一身亮银色鳞片分外惹目。数万年前,盲鱼的祖先被水流带到了没有光线的洞穴里,时光流逝,它的视觉天赋被窃掠了,变成了今天的盲鱼。
    深渊无止么?天日全无么?但于神圣生命之表达,盲鱼们没有放弃遥远的渴望,弱小之身心还沉浸在信念的诱惑里,还受着信念的指引。视觉之光没有了,它依然能超然物外,神游天一。即是说,它心灵之光还在闪烁。——为一束光而立信,而赴义,而掳肝于爱,而抛胆于恨。——我想,这应该是华光能写出“盲鱼日记”的情由所在。
    哦,我梦境里的那器物之淡淡银光,莫非就是一尾盲鱼的神秘显现,莫非就是一尾生命信念之光的神秘显现——
   
    “在这废墟之上/他已苟活了经年/残垣断壁挤压着他/漆黑的呼吸/他用回忆/搀扶着仅
   剩的一口热气/心如野蔓/在颓废的缝隙间/苍白逶迤/春天恸哭一场/背转身去 他不知道/
   这个夏天的干燥/是否也包孕着惊雷”
   
    “鲨鱼与乌贼围拢来/水母也围拢来/他逃向一条船/沉船 舱里/塞满了前清的瓷器/挤进
   舱/借着海水蓝色的痉挛/他看见宁古塔/失踪的石碑/与石刻里/浩荡的名士和佳丽”
   
    “他拒绝画圈/画那个莫须有的完结/凭他的水性/他能画圈/而零口供并不影响/对他的
   判决/他热爱水 向往海洋/他的肺在溶洞/能抛出长串的圈/冰凉着没关系/没有亮光也没关系/扯蛋 后羿不画圈/他的箭气/击沉了九个圈圈/剩下一个/只许它传递温暖和光线”
   
    这些诗,粗看上去好像只是盲鱼的描写,细观时,却有许多故事牵绕。也不只是故事的牵绕,甚或是诗人的命运牵绕。
    为什么是“盲鱼”?当然是盲鱼的生物因素赋予了作者的原创力。我们只要细看看,几乎所有的诗行里都有盲鱼游动的影子。尤其在第三小节:“他热爱水 向往海洋/他的肺在溶洞/能抛出长串的圈/冰凉着没关系/没有亮光也没关系/……”这明显是人的物化,是人的命运的显影。
    华光性情桀骜,才情过人。但命运不依不饶,他离婚,他逃亡,他失去了一切。他好像一只失了樯橹的小舟,总被一股强大的暗流冲击着,只有诗歌搀扶着他。他漂泊至某海滨小城远眺遥远的自由,他卖字、做乐手、打零工!那真是暗无期时,待无指日。
    在“盲鱼日记”中,让盲鱼的命运来写照诗人,真是恰到好处。可以说,盲鱼于此,成了诗人悲壮的化身。
    读诗,就是读人,就是读人的信念。或者说,我喜欢读信念之诗。在“盲鱼日记”里,盲鱼就代表了一种生命的信念。它的目光失去了,却有另一类光芒葳蕤起来,而成为它生命的指引。你若不懂得盲鱼的借喻,便不能懂得信念于诗人的分量。盲鱼的借喻,昭示了诗人的特质:当痛苦漫天而来且无终结的时候,他正好将才情释放成一尊尊思想的碑铭。
    这些牵绕于心的故事,这些牵绕于心的诗句并没有结束,华光的另一组诗《黎明的距离》将这些作了延展——
   
    “记得是个春天,温热的雨滴和阳光/洒在湖面/湖很小,小得没有名字,我们/从湖边出发,去到春天的心脏/兄弟们再也没有回来/无数被粉碎的陨石,划过天空/不知去向/没有名字的湖里,装满/愤怒和哀思/而我,深陷湖底/我,挣呀扎/和我一道挣扎的,是株无辜的植物,莫名地缠绕在心头/她的爱是绿色的汁液/温润着我的伤疤/任她搀扶,从湖底动身/一寸一寸,刻录夜的长度”
   
    “一只鸟从雷雨中站起/现在,他将拖着滴血的翅膀/攀上悬岩,碑一样/高耸挺拔的悬岩,他看见/海正激起愤怒的浪花/更多的鸟飞出山林/从四面八方,骤集到一起/闪电鞭打着他/一棵树倒下了/绿色天空坍塌了/他想,只想/获得一次恸哭的权利/但他无法看清/夜色身后那双眼睛/闪电,只是那双眼睛/射出的长鞭”
   
    “没有谁能够想到/那些从心底流出的眼泪/被染上颜色,被/琢磨成呼啸的子弹,射向自己/一座森林被点燃/纵火者躲在山后浇油/火势在手掌上愈演愈烈/一棵树倒下了/又一棵树倒下了/一座森林的浩劫/成了伐木者最堂皇的理由”
   
    作者在“黎明的距离”之后加了一个副标题:“——黑夜的长度决定了黎明的距离”。从这副标题看出华光的创作开始了强化一些哲学思维。而这样的思维焦点则是人类文明的焦虑。
   上面引述的第一节诗句来自于《黎明的距离》的第一首诗,从中看到,黑夜和黎明的关联性已经出现了。我们也已注意到,《黎明的距离》与《盲鱼日记》几乎是对同一历史事件的文学反映。从盲鱼的意象跳转到黑夜和黎明的意象,这是诗人思索的突破。诗意从自我生命之疼痛,跳跃到人类文明之困惑。这里的疼痛和困惑是深重的,可能还没有终极,但诗人的作为绝不是消极的。不可否认,他的心情是愤懑的,但他的描述是理性的,他并没有忽视象征性的推进,他让艺术使命陡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定格。
    再看后面的两节:一只鸟从雷雨中站起,——“他”的形象不断地被推向耸立,被推向伟岸,——“一只鸟”并不孤单,有海之浪花的声援,有更多的鸟儿在鸣应……而另一路意象则是一棵树与一座森林的比较……从一只鸟的受伤到更多鸟的惊骤,从一棵树的倒下到一座森林的浩劫,——这之间的逻辑体系不是一种自我狭隘心理的透视,而是与人类文明事件的肝胆照应。
    这里闪现的显然是古今中外文学理念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价值光环。或者说,一首诗的广义性价值之一种则也应在于此。我们当然不要求每一个诗人都做到这一点,但像华光这样的诗人,他们的此类情结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是天性使然。这“广义性”之大海,之森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与其情结剥离的。
    可以看出,作者将一个个悲烈的故事串了起来,而幻化成了一维黑夜。黑夜虽然有长度,但它总是与黎明接合的。也可以看出,这种黑夜与黎明的联系完全被一种崇高的信念给抽象化了。
    像“盲鱼日记”一样,“黎明的距离”的写作,再次指示了诗人们无奈于人性的角逐和争斗的心理特征。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站在失败者的心灵里,用奇特甚至荒唐的语言去战斗。他们尽管知道这可能无济于事,或只能满足一时的虚荣,但他们是天才的诗人,是天生的战斗者,他们仍然无怨无悔,而投入其中。
    在他们看来,历史不应该是一维天下的历史,一维天下的判别必然损害历史的尊严。很多时候,历史的胸襟是广大的,它会书写失败者的悲壮。因而,总有这样一类诗人,他们渴望投入那些失败的心灵,渴望投入这一类光辉的战斗。这一类光辉的战斗之于诗人或是悲剧,但之于诗艺术,则是神圣的本相!
    读华光的诗,让人想起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意大利诗人夸齐莫多,夸齐莫多就是以表现时代生活的悲剧经历而闻名的。夸齐莫多在《廷达里的风》中写过:“流放是严酷的/我本来在你那里/追求和谐宁静的生活/可今天,这种追求/正变成临死前过早的焦虑”。
    华光也不例外,也一样在用自己的文字,去表现与之类似的人类悲剧经历。渴求自由,反对暴力,拯救正义,向往美好,这些类似夸齐莫多的心声和憧憬,在华光的诗中也有了睿智的反映。
    我的思绪再次回到了那个梦境。我再次发现它的超验性与诗中“黎明的距离”也有了惊人的暗合:
    那个曾经被华光他们遗落于深深夜色里的器物,它的长度正是暗合了黑夜的长度,因为当那淡淡的银光一丝一缕地融会于黎明之时,那也正是黑夜的最后遁逝之路。
   
   
    写于2010年11月21日
(2013/04/1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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