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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

   
   二傻子三十出头了,不但老婆没讨,连女人都没有碰过,更不要说“入港”了。他生性木纳,但生得一付好坯子,干活使傻力气,人称二傻,他原有的大名没有几个人知道。这码头上的活,使力气,歇力也多,喝口茶,吸一支烟,才好继续干活。这力一歇,话就来了,说话必定开荤,无荤不成话。二傻是大家的“开心果”,说女人,说晚上的那门事儿,让二傻听得脸红舌燥。歇完了,二个人,一根棒,抬杠,起步,一声号子:“年纪日日大哟!嗳罗嗬!,阿爸没得做喔!嗳罗嗬!”把二傻喊得心烦意乱。
   二傻的老头子,昔日在码头上是个拨算盘珠的账房。共产党来了,竟被当成“霸头”押到万松林枪毙了。二傻的老子死了便死了,那个时候被嘣的人多着去了。但惨了孤儿寡母俩个。二傻的母亲当时还只有二十多岁,二傻还呀呀学语。老子被枪毙,家属就叫“世仇份子”,有了这顶帽子,做人是,狗不是狗,人不是人的。二傻的母亲是船家女,十几岁时就出落得几分颜色,被人骗到窑子里做了鸡,曾经挂过头牌,在拱宸桥,阳关一带小有名声。二傻的老子是母亲的熟客,后来老婆死了,便将她赎出来做了老婆,有了二傻,从此改邪归正,二傻的母亲也自此,把做女人的心都用在了儿子身上,但好景不长,共产党来了,呼儿嗨哟变了天。
   二傻的母亲在老头子毙了后,靠在码头上剥一点儿柴皮,扫一点儿煤屑,卖钱过日子,二傻从小跟着母亲在码头小,树木头上爬上爬下,煤堆里跑来跑去地长大了。长大后就在码头上当装卸工。“年纪日日大,阿爸没得做”,二傻急,妈更急。母亲心想,这小子要有那死鬼老公,那么一丁点儿在女人堆里的风流,也不会处不上对象。于是四处托媒,家里便来了女人,不是歪瓜裂枣,就是烂皮麻脸,要不就是一手抱儿,一手牵女的,即便如此,见一面,也没有下文了。
   一日,媒人又领一女进门,模如粪桶,进门不侧身,会卡在门框上。她盯着二傻,二傻盯着她,没等媒人开腔介绍,那女的便丢出话来,“月薪多少”。二傻答:码头上计活拿钱,一月不少一百。嗯钱到不少,不过听说你家老头子被枪嘣的,还有你妈做过那个-------”。没等说完,媒人劈头就将话拦住。堆起笑脸说:没关系,那都是以前的那当事了,现在时新说,重在表现。这一百多元一个号头,可是真金白银哟!胖女人又丢出话来:我家可是三代血统工人,我得问问单位领导,同意不同意。

   二傻送客回头,脸色木然。进屋,见妈一边叹息,一边抹泪,想安慰二句,找不出话来。母亲恨恨地说:什么血统不血统,你爸可是一个识字断文拿算盘的,这小娘算什么东西,那付模样,我们还看不上呢,妈再给你找。二傻说:“妈,我不讨老婆了,跟妈过一辈子。
   夜色如漆,屋中一灯如豆,母亲靠在床上,久不能寐,但听儿子辗转反侧。二张床近在咫尺,仅一块塑料布之隔,床上呼吸之声如在耳际。为母深知男人身上那一团火,没有去处,会烧出病来。一个好端端的男人,没病 没疾的,难道让他活憋憋,憋死不成。自己虽为半老,风韵尤存,身上那东西,如同月事,还不曾断过。想到此,只觉哐啷一声,孽念蓦然惊起:不如将老身给了儿子,反正这天地世间,也不容我们母儿做人,我们便做畜牲算了。母亲起身,拿热水和香皂净了身体,仅以小衣遮体,掀被拥入,二傻一惊,已被抱入怀中,灵肉颤栗,魂魄出窍,只觉一股热流奔腾而出,天地顿时为之变色。
   这世间什么罪都 可以犯,窃国也罢,杀人也罢,奸淫也罢,偷鸡摸狗也罢,独独这个有违人伦的乱伦,是万万作不得的。二傻与母那当事,不久,被“国事家事,事事关心”居民区的“小脚侦察队”发现,先是邻人指指点点,后是居民区,风言风语。有人见着二傻妈说“怎么越来越滋润了,老椿发新芽”。有的说“自产自销,肥水不流外人田”。即着流言又到了码头上。那码头上的话就赤骨祼祼了。“白天是妈,晚上是婆,生个芽儿,叫爹还是称兄,说时,众人哗然大笑,二傻低头不语。
   二傻的母亲,老皮老脸,在窑子里是,什么样的话没听过,那些话全当补食儿吃了。二傻则经不住言语,自知犯了天理,未等公安找上门来,便在一个风急月黑之夜,在拱宸桥上,喊了一声妈,就跳了下去,清早一个浮屍,背朝天,脸扑水,飘在黑森森的水上,被船家发现报了公安。二傻一死,母子奸情到公安手里,二傻母亲,锒铛入狱,随即成疯,屎尿不净,成天价日,“我的二傻子喔,我的二傻子。
   造孽

   因缘:
   这个故事发生在古运河南端的德 胜坝码头,二傻是我的同事,二傻的母亲也为我熟悉,她时常到码头上来给儿子送饭,因她当过妓女,她来了,大家总要评头论足一番。我当时还不到二十岁年轻,妓女对我们来说非常之神秘,她当时五十多岁了,但仍能见到几分风韵,她每次来,我会多看上几眼,却不敢与她说话。
   二傻与母亲的那个事,在码头一带家喻户晓,我离开码头虽然已有二十多年了,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那个地方的人与事,我是永远不会忘怀的。运河码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它既不属于乡村,也不属于城市,它有着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语言系统,运河的水流了多长,它的文化历史也有多长。“造孽“中的母亲,虽不是码头上的人,但仍属码头文化圈的人,她是家属,老公在码头上做事,儿子是甲板。当时运河边上的妓院,客人不是船家,就是码头的干活。妓女,妓女不但有中国妓女,也有东洋妓女与俄国妓女。记得码头上每次开忆苦思甜大会,老工人先是昔不如今,讲着讲着就是今不如昔了。说到兴头上,就说到上窑子,开洋荤,弄得干部哭笑不得,欲止不能。但血统老工人,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二傻与他老妈的那当事,码头上虽然拿来开玩笑,但玩笑管玩笑,却没有特别的歧视,没有什么容他们不得的。事实上二傻跳河,到底是为了啥没有人知道,我在小说中是自编的。也有猜测,可能是听到要抓流氓罪了,他胆小跳了河。母亲到是以流氓罪被抓过,又没有判,判了几年,就不得知了,结局也是我自度的。这篇东西我曾几次提笔,但都 未曾写下去,故事的悲剧性实在太沉重,一个做过妓女的母亲,仍然是一个母亲,她对儿子的爱是伟大的,儿子讨不上老婆,不屑“献身”,事情果真荒唐之极,但荒唐的背后,是否也让我们洞悉,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之深切,可以到不顾一切的程度。我写完这篇东西后,不仅仅惶恐读者对我的意识精神,以至人格的评论,更惶恐自己掌握不好小说的主题性,及至关重要的情节与心理描写。当我写到二傻只觉一股热流奔腾而出时,真是哐啷一声天地为之黯然,我的心整 个儿地掉进了黑洞。这到底是人作孽,还是天作孽呢?
(2012/09/0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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