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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龙应台《大江大海》

不是各打五十大板完事

   ——读龙应台《大江大海》

   

   刘自立

   

   

   迟读海外出版、在北京地摊上偶见之盗版《大江大海》,实属一件幸事。因为龙著把我们带到1949前后中国大地上发生的悲惨和糊涂的往事中去,并以纯粹文学的生花妙笔,给出了中国现代历史的背景和脉络,尤其是国、共两党之间的你死我活的斗争;固然,龙应台先生说,廓清历史,给出真相,还原原貌,实在是一件困难得无法实现的事情——她在回顾东北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如川的惨景时说,无论是陈明仁、还是孙立人将军,除去知道他们掩面流涕以外,无从破解其真内心。从文学角度,此说不错;且,东、西学界,关于历史和史学即有诸多言说和争执,可谓流派纷呈,不一而足。但是,我们不想在此谈论观点和学派之林林总总,只望简单说出一个事实:历史的主、客观意志,是不是能够厘清和再识价值所向和基本是非——抑或,各打五十大板,即可解释文学和政治的关系之落差,之虚无?——这个表达,在国、共两党几乎完全丧尽天良的搏斗和残杀中,是否仍旧存在?曙光和未来,是否会永远消弭于无形之和平而谢绝一切战争,一切政治——台湾的历史和大陆的历史,是不是一度因为两党、两党领袖甚至两边百姓之盲目,之暴烈而呈现一团漆黑?追忆和呈现历史,是不是仅仅将历史定位在残暴和无道?人们在总结这些死亡这些流血之外,还能找到什么?否定一切不是不是意味着肯定一切?呈现残酷和暴烈是不是只能采纳和解之道?是谁和谁和解;和解的主体主动一方是谁?被动一方又是谁?任何另一论的战斗——即便是为了自由抑或民主,是否必然还是回到“一将功成万古枯”?换言之,是不是秉承台湾一些人摒除意识形态之争之观点;施行罔顾价值和绥靖于共,这部以1949年为象征符号的历史就会被永远放入博物馆?价值取消主义和两党和解远景/愿景,是不是一回事?有无一种罔顾两岸制度和族群选择的真和平局面会凌空出世,超越一切——换言之,龙先生说的悲惨故事,是不是因其悲惨,而直接导致不能回首甚至不能反思;大家都不好,和大家好——这样的正面思索和逆向思索,是不是就是本《江海》一书的最终期待和最后意志呢?……这是我读解《江海》一书未得之答案。

   

   固然,《江海》的倾向性是明确存在的;这也是她的极大价值所在(此书被大陆所禁之原因吧?)这里并无熟悉德国哲学的龙先生所知的、要把历史人文和宗教放入“括弧”之学的准宗教范畴和准信仰崇拜;这里也不存在期待存在者超越自身而进入存在的、几乎是虚无主义的“人学”之术;这里也不存在自由选择和虚无本身互相牵制和认同的不自由尾巴……这里,龙先生很明确地说出了几种早已为人熟知的历史事实和悲惨往事。比如,由大公报人王芸生先生在第一时间披露和痛斥的《可耻的长春之战》社论面世;迄今,还有幸存老者言犹在耳,没齿难忘——以后,张正隆的《血红雪白》出世,遭禁,又盗版——加之,有史料披露的马歇尔阻止蒋介石、孙立人再攻即克、却要停战的四平战役等等(见下注);有共产党早期宣传的反饥饿反内战之荒诞(“八路军进城那一天起,你们立刻改吃陈年小米,连一块肉都没有,你们却不反饥饿”;以前这些人吃白米白面和肉。——该书)(我也对参加当时成都学生反蒋抗日游行示威的燕大老学生说,你们的游行,实在是在破坏蒋介石的抗日!)——更有所谓国民党不抗日、共产党才抗日的同等谎言,不一而足。

   

   龙说,“一九四八年……十月十七日,长春城内守军六十军的两万六千人缴械。

   

   十月十九日,在抗战中赢得‘天下第一军’美名的新三十八师、新七军及其它部队,总共三万九千名士兵,成为俘虏;……

   守城的国军,是滇军六十军,曾经在台尔庄浴血抗日、奋不顾身;是第七军,曾经在印缅的枪林弹雨中与英美盟军并肩作战蜚声国际,全都在长春围城中覆灭。”(——该书)

   

   可是,当人们阅读过龙先生版之“可耻的长春之战”,有人性有情感有良知的人,还是要落泪抽泣怅惘无边的——是的,不止是孙立人将军和陈明仁将军会哭,凡是人性未丧之人(除去毛,林这样的无人性者)都会掩面知耻,知痛,知哀。龙说——

   

   “……日本人会尽其所能把每一个牺牲战士的指甲骨灰送到他家人手上,美国人会在战场上设法收回每一个阵亡者的兵籍名牌,为什么我的战友,却必须死于路旁像一条野狗?”国、共皆如此!!!(见龙氏与林精武谈话一节——该书)

   

   于是,接下来的课题是,何以国民党将军尚有人性而共产党人形同野兽——这就是我们想从龙先生笔下看到、而看不到的解说。同样的故事,也同样具备龙应台风格——她说的共产党征用五百万民夫,不单从事运输,后勤工作,而且是冲锋陷阵的人肉先遣队——后面的解放军踏着他们的尸体一路攻占这里,攻占那里——是为解放者和胜利者之“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这个北风、南斗,喑呜、叱咤,究竟是不是万岁永恒?又,何以斯大林和毛泽东都是这样前后夹击人民子弟兵(敌阵和督战之间),而国民党人却不可以铺展这种人肉盾牌;就像龙氏所言之日本人,也是这样征用民夫奴隶代为“支前”的。……是的,中国大地图,不是因为大陆沦陷而布阵台湾台北城市路线,而是早先与之,使得台北的道路串连了大陆的各个城市和省份之名称(龙这样说)。

   

   所以,什么是历史上的价值观这个课题,往往是我们这些关注历史和政治正确性(之可笑?)读者的期待。龙可以举出政治不正确和文学正确性,说出与众不同的见解——而这个说法,这个风格,其实业已大行其道于世界各种文学、戏剧和电影。我们再早指出的左右两派之主义,之作为,之争执,就是这个类似争议“佛朗哥现象”的主题再现和主题变奏。所有这些变奏曲都以一部(可能)是德国电影为符号象征与意义涵盖:盟军轰炸了德累斯顿——一个现代耶稣样子的受害者(显然是左派德国人)在大火中扬起了手臂…..用斯大林代替希特勒,究竟政治正确否?但是,中断历史的正确性,又是滑稽的。

   

   接着,德国的“泰坦尼克”(“铁达尼克”)号沉没了;苏联红军在强奸德国女人;一个女人被占领区的政委占为己有……君特.格拉丝反对两德统一;而台湾人业已不看好大陆上的种族和体制生活和习俗——道统一说,在台湾一些教授眼中,业成鸡肋……于是,在这个总体左右、右左之两难境地中,《江海》一书加入此不左不右之大合唱,本已习常。这个合唱的文学风格,被一些具备文学信仰和修养者所熟悉——这就是政治价值和政治正确在文学大海这个入海口,显得十分狭仄和浅薄。事情,也许真是这样。其中我们分野两个现象,以牵强比附《江海》与之;一个是凸现价值说的《古拉格群岛》(含《红轮》)——为俄罗斯伟大作家索尔仁尼琴所著;再就是,批判一切之虚无主义者陀斯妥耶夫斯基所著之《鬼》等著作(一切人间观念被否定——此乃俄罗斯巡神派的老调)。后者说,他的宗教价值被革命者涅恰耶夫给毁灭了——抑或即将毁灭(被列宁和布尔什维克所毁灭)——但是,在“鬼”中,没有价值体现者可以解悬于既倒,力挽狂澜;反倒是列宁趁机而入。不,政治正确和文学正确究竟如何估价?所有政治之共产党和政治之国民党,其实,没有两样?——这就是陀氏说的,我被流放,罪有应得——但是,他又急急忙忙帮助炸弹党人去炸死贵族和官僚;去暗刺沙皇(一部关乎于此的电影《彼得堡邪魔》如是说。)

   

   那么,究竟政治的历史和文学的历史,如何可以兼得兼备其价值和人权内涵呢?我们回到前者,回到索尔氏的著作——无论人们如何解释他的弥赛亚情结和俄罗斯倾向,但是,索尔氏无论如何是把政治-文学结合到最佳境界者——这位伟大作家告诉读者,政治就是文学)!!!;将列宁、克伦斯基和斯托累平主张之各种价值删除于文学、文字和符号,呈现一团漆黑者,并非兼备有佳的准确方案和适当方案——尤其对于前现代和专制主义国家——更不要说极权主义国家之文学创作了;于是,当代最为大文学就是以古拉格这个词汇作为整体象征的。这个方案,就是言明一个并不复杂的事实:蒋介石的中国,人性尚存,四维犹在,道统不毁——而毛之中国,林彪之中国,则是魔鬼的队伍打天下而“天下亡”(不仅仅是国破家亡)——固然,美国人杜勒斯一类人说过,……蒋介石是小偷,偷了美国援助(见李敖《蒋介石传》)——但是,最后,美国人还是要支持之,为什么?(于是,这个课题,又和尼克松背叛台湾,有着一比;又,为什么?)

   

   我们看到,主张普世文明价值的龙氏,在北京和在美国的宣讲。她的观点是十分明确的:人们要有不遭受恐怖之自由。这个罗斯福宣言的内涵和外延本身,就已发生过罗斯福蜕变——他制造的斯大林牧师论和美苏主宰世界,造成了全世界人们一半之众的无所不在的恐惧——尤其是,当尼克松出卖台湾而引发的恐惧,压抑和对于民主的争夺——需注意,马克思说的,压抑是崇拜的起点,还是道理犹存的——台湾人被美国抛弃以后的压抑,是其直接走向民主的动力。中国呢?这个走向,在书中,并未被彰显和强调;这样的文学(电影)指涉,倒是为一部美国电影提及和表现:《被出卖的台湾》。人们看到的是,如同共产党一团漆黑一样、国民党蒋介石的一团漆黑,并无指向台湾民主的书中道理,但是他却确确实实是实现了的;这也是历经残酷代价得到之回报吗?大陆人付出的代价、得到的回报呢?他们建立了什么呢?所以,我们区隔《江海》一书的要意,也从这点分析出发。我们说,龙先生对于一个将其父母故居淹没在新安江中的政权难得出现进步认同;同时,他对于蒋介石政权的批判也是尖锐无情的。这样,对之各打五十大板的说法比比皆是。于是,我们由此推断,龙氏的蓝营身份并不适合于他对于国军将领和党国领袖的抨击。道理在此。略去很多此类内容,我们涉及一个最为基本的说法:共产党之残暴把民国变为共产国之过程,和蒋介石反对之之一切举动之间,间性判析明显存在——换言之,道理上说,毛是打倒蒋介石,奴役全中国——是转变老蒋专制为极权主义;而此间形形色色,五门八座之说,都是围绕着这个民国存亡而存在、而演变的——而这个判别,龙氏其实知道,但是,为了她的文学价值,她将之弱化和缩小了。从她的台湾和海外教育训练出发,她的文学,虽然故作摆平之说,但还是隙罅龟裂,有迹可查的。接前所言,她的国民党批评比较声讨共匪来得微弱一点。这就成为此书没有跃出道德底线的价值所在;也是我们称之为读之有幸所在。但是,此类并不明说的文学体例和结构,对于更多世界华人和世界青年,往往会做成一种混淆和混乱。他们普遍否定共产党和国民党的读书感念,会直接形成两岸一体的泛泛批评之声,而忽略掉一个严重的事实:国民党不是共产党!其来源,其治国,其文化,其制度,与共更有天壤之别——虽然,国民党最后失去大陆,也是黑暗得可以;但是,这种所谓“黑暗”,哪些是其专制所致,哪些是共产党打击之不得不为和直接后果;哪些是台湾时期亡羊补牢之所在;哪些是根本区隔极权主义大陆昨天之不同和今天之大异——所有这些,就是书中乏力与并未表达的内容了。至于未来是不是ECFA之类签订抑或和平条约签订,就真的实现了摒除国、共两党野蛮无道和残暴之历史惯性了?美国和国际间营造的更加之大之江、之海,是不是会容纳台湾-大陆之间的良性互动而并不转变成为大陆吞并台湾,而美国恪守孤立主义原则呢?美丽岛和自由中国传统,是在台独的小地缘政治中灰飞烟灭,还是转变成为整个华人世界的大民主、大自由呢?我们不得而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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