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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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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囚(八)自残者

午睡了。
    ‘咚咚’二声,很沉闷也很沉重。窗外阳光灿烂。‘咚咚’又是二声,我这才发现寒梅用头撞墙。
    “别!别!别!”我一连用了三个‘别’。寒梅后退二步,一头朝墙撞去。坚固的墙发出了呻吟--沉默的羔羊终于发怒。
    我拉住寒梅。我能做什么?除了同情我一无所有。令我心酸的是,我的同情即没有力量,也没有质量。寒梅读懂了我的眼神,她默默低下头。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撞的好!有本事把墙撞倒,做个自由身。”有人在调侃,亲昵的调侃—黑三角一脸笑容,粲然灿烂。“撞啊!继续撞!不要胆怯,不要害怕。”黑三角狞笑着走了。

    ‘咯咯!’二声。寒梅仰头张嘴,颈脖粗大,眼珠暴突,简直一北京填鸭。我紧张地望着她。她端起水,身体后仰,‘咕咚咕咚’灌进去。我跳起来拽住她。窗台上搁着一把有头无尾的塑料梳子。晚了,一切都晚了!覆水难收!覆水难收!
    “你太傻了。”
    “士可杀不可辱!”寒梅费力吐出这一句。
    “这是无谓的牺牲。”
    “虽无谓,我还是要反抗。”寒梅一笑,确切地说是惨笑。
    “你啊你……”我颓然,我沮丧。
    “报告陈师傅,寒梅吞了异物。”玉贵狂叫着。横肉因兴奋而牵动,牙床因激动而走光。
    “怎么了?”黑三角傲慢地走来。
    “贼胆包天。竟和您叫板。”玉贵恭敬地把梳子递出去。
    “勇敢!有种!真勇敢!真有种!”黑三角冷笑着,用爪子抚摩着梳子。
    “寒梅,你过来!”黑三角微笑着朝寒梅招手。
    “快过去。”我不顾一切地嚷着。“赶快上医院。”
    “陈师傅让你去,你就去。”大鼻子也着急地嚷着。
    寒梅走到铁门。黑三角一把抓住她,以老鹰抓小鸡的娴熟,把她反铐在门。
    “先尝尝铁烤肉的滋味,再尝尝胃里美味。”黑三角双手叉腰。
    “您成全她了!”玉贵奸笑着。
    “不识相就让她吃辣糊酱!”小蟊贼谀笑着。
    “老鼠拖木锹,大的还在后头!”黑三角昂首而去。
    起床的哨子响了。办公室传来哈欠声。我惊喜地发现主管教和狱医走来。
    “快下铐!快去医院!”我默默许愿,心因紧张而狂跳。
    “吞下!”狱医钳起一团白色的东西。这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一团药水棉花。
    寒梅吞下三块,又灌了一点麻油,治疗组走了。
    下午过去了,晚上来到。别说梳子,就是一团屎也没下来。雕虫小技宣告流产。
   
    上泫月出来了,默默照着寒梅。晨曦出来,无言地照着寒梅。双手反铐,高高挂起的姿势,让我想起了基督。
    外劳动揉着双眼,把牙刷递进来。由于铁门上挂着人,牙刷只能从左边塞进来。玉贵大摇大摆走来,一记勾拳,让寒梅呻吟不止。
    “干什么?”外劳动发出呵斥。这么响的呵斥真是破天荒。
    “她挡着我光线。”
    “不就是拿把牙刷?”
    “我就打她,你看咋办?”玉贵挑衅着。
    外劳动搭下眼皮,又恢复了原来的面目。
    “对这种人,就要凶就要狠!”小蟊贼为主子帮腔。
    其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管教!管教!有人昏过去了!”隔壁号子有人在叫。
    “那白的是什么?”黑三角闻声而来。
    “报告陈师傅,这是她吐的白沫。”
    “把这头脏猪拖出来!”黑三角开了门。透过栏杆,我看见昏倒者扔在走廊上。
    今天天很热。窗子不进风,门上又吊个人。30多个人窝在一起,人均面积只能用小数点来计算。这么多天不让洗头,也不让洗澡。就是猪,也能在泥水里打个滚;就是狗,也能在河水里扑个腾。我不是猪也不是狗,不要说人权,我连猪狗的待遇都被剥夺。
    我从人堆里挤进去,再从缝隙里拔出腿。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工兵扫地雷的趟路,只为走近龙头,放一杯水。我终于放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干什么!”一声狼嚎。我一个哆嗦,水杯掉在地上。
    “很好!”黑三角挤出一个惊叹号。我惊恐地看着她。“你等着!我会好好收拾你的。”她背着手踅回办公室。“好一个胆大包天!”
    “谁胆大包天?”周管教打个哈欠。
    “就是孙宝强,那个设路障的。”
    “她咋了?”周管教急忙问。
    “她偷吃自来水被我当场逮住。好啊!这回不让她吃苦头,我不是人养的!”
    “这事也值的你赌咒发誓?”周管教不满地说。
    “我早想对她下手,苦于没有机会。丽娜!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一个金子般纯净的声音。“你说谁违纪?”
    “嘿嘿!孙宝强今天落在我手里—不午睡还偷吃自来水,不胆大包天也不会进来。”
    “她还干啥?”
    “这还不够?一是违纪,二是偷吃生水。罪加一等双料的……”
    “何必上纲上线?不就喝几口水?”
    “这不是水的问题。我要杀一儆百。”
    “这是看守所,不是你私设的公堂。”丽娜摔门而去。
    “那个孙宝强,你就放了她。”周管教淡淡地说。
    我一步一步挪回,整个人都软了。我承认,我没有寒梅的勇敢和坚强。没进过虹口看守所的人,无法想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求生生不得,求死死不了的地狱生活。这不是看守所,这是集中营,这是奥斯维辛集中营。没有钢铁的意志,一天都难熬。
    “人怎么躺在地上?”走廊上响起丽娜的声音。
    “她昏过去,让她凉快凉快。”
    “既然昏过去,为啥不叫医生?”
    “这里是专政机关,不是慈善机构;这里是看守所,不是敬老院。”
    “专政机关也讲人权,看守所也要守法。”
    “人权?媒体上正批判呢!”黑三角冷笑着。一小时后,昏倒者被抬出去。
   
    用水了。打好热水的人开始擦身。擦完前身擦后身,擦完上身擦下身,盆里的水,比阴沟洞水还黑还脏。我厌恶地闭上眼。
    夕阳西下,血红的太阳就要沉入地平线。要是它带着我一起沉入,那有多好?
    “孙宝强!”丽娜轻声叫我。“你怎么不用水?”
    “看到寒梅受难,我没兴趣用水。”要我从受难者的脚下,要我半跪着从狗洞接水,我宁可不要。丽娜默默地看着我,深邃的眼睛,倒映着我的愤怒和不屈。
    用完水,地上一片狼籍。值班者在擦地,号子里一片纷乱。趁这机会,我踮起脚跟朝走廊上看。走廊尽头有扇小窗,窗后面就是我的家。我伸长脖子,贪恋地看着。炊烟冉冉暮色西下,倦鸟思归行人匆匆。我的儿子你在哪?
    “孙宝强!你看什么?”
    “没……有。”
    “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丽娜亲切地问。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看到了。”丽娜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亲切,亲切的让我融化;眼神忧郁的,忧郁的让我痛苦;眼神坚定,坚定的让我获取力量。
    “我要下班了。”脱去警服的她,穿着花裙宛如天仙。
    “你下班了……你能回家……真好。”我失神地念叨着。
    “你也一定能够回家。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真的?”我猛地抬起头。
    “真的。”她的声音,如和煦的春风,拂着我痛苦而缩成一团的心。
    “谢谢。”我哽咽了。
   
    “今天洗衣服,一人二件!”外劳动说。
    “我衣服已经发臭,能否一洗?”寒梅问。
    “我去问管教。”外劳动走了。
    “疯了!上铐还想洗衣服。”小蟊贼咋呼着。
    “我看她是活的不耐烦了。”玉贵恶狠狠地说。
    “我问了。因为上铐,所以你不能洗衣服。”外劳动走过来。
    “我们也要洗。”大尤小尤摆动着杨柳细腰。
    “洗什么,明天出去凑什么热闹?”外劳动凶狠地说。
    “外劳动脸永像糨糊刮过。”贾林说。
    “她也是人,只是把喜怒哀乐深藏在心。”大鼻子说。
    “小孙,你想什么?”
    “我真想把寒梅的衣服脱下来洗一洗。”我黯然着。
    “把衣服拿出来。”外劳动拖来箩筐。“八……十五……谁多洗二件?”
    “我!”玉贵胸脯一挺。
    “谁多洗了衣服?”丽娜走过来。
    “报告管教是我。”玉贵虽蛮横,还是有了惊慌。
    “是不是她让你多洗的?”丽娜问甜妞。
    “是的!”甜妞垂下眼帘。
    “多洗二件衣服,并不算大事。但是号子里绝不许搞特权。人人平等,这是宪法的精神。天这么热,谁不想换衣服?既不要剥夺她人权利,也不要放弃自己权利。”
    既不要剥夺她人的权利,也不要放弃自己的权利—多么朴素的真理啊。
    “你站了几天?”
    “五……天。”锥子眼激动的话都不囫囵了。
    “因为啥事?”
    “用手搔头皮。”
    “下次注意。坐下吧。”
    “谢谢管教。”锥子眼一个劲地点头。
    “寒梅!你衣服换了吗?”
    “上铐者不能洗。”
    ‘嚓’手铐被打开。“你把衣服换了。孙宝强,帮她洗衣服好吗?”
    “好!”我高兴地说。
    “那就麻烦你了。”金子般的声音,带着金子般的内容。
    我的心一颤:什么叫尊严,这就是尊严!什么叫人权,这就是人权!
   
    今天轮到我喂寒梅吃饭。她嘴里长满了脓泡,我用水淘了饭,用调羹碾碎,费了好大劲才咽不了几口。我坐下来,发现一颗饭粘在她嘴边。照规定,我不能再站起来。寒梅转过肩想把饭蹭掉,但是铐子禁锢了肩膀,禁锢了她行动。
    “臭美!”贾林嗤之以鼻。
    “你懂什么?”大鼻子大怒。“她这是在维护自己尊严。”
    “她还有尊严?”小蟊贼轻蔑地说。
    “被圈住的一定是猪?有人虽然不圈,却是精神上的猪。”大鼻子轻蔑地说。
    我站起来,冒着危险,赶紧用毛巾擦去这颗饭。
    “谢谢!”寒梅眸子一闪。我急忙别过头。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看她的腿。脚像发酵馒头,高高耸起。皮肤透明晶莹,一碰就破,一触就碎。透明晶莹的东西,应该美丽动人。可是这美丽动人,却是反人道的象征,虐待狂的产物,这是体制上的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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