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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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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鹅蛋的婆婆说,美国人都要饭去了…… 

那天,匆匆浏览了张家界森林公园的金鞭溪,发现离朋友约会还有三个小时,正好,这是我到周围走走的好机会。走了一圈后,决定不坐旅游车,不搭的士,按照我的老习惯,去坐当地人的公交车回城里,这样我就可以和当地居民有一个小时的近距离接触。对了,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写作的动力和源泉。哪怕是在游玩的时候,也总是找机会接触当地的民众,和他们聊天,交朋友。我发现,从这种聊天交朋友中得到的知识和信息是我这一辈子在任何书本上也学不到的。
   
   
   
   当地人看到背一个大相机的我找地方公车,都很好奇,因为这里是有专门旅游巴士和很舒服也不太贵的针对游客的交通车的。但我这个游客却一定要去坐他们的公交车。

   
   
   
   我上到一辆已经坐了七八人的公车,车里到处是箩筐,气味中有蔬菜、辣椒的味道,我扫了一眼,全是当地村民,大多是中年和老年妇女。我坐在她们中,很自然就聊开了。由于车一直没有开,我们聊了足足二十多分钟,很快,我已经弄清楚她们都是来旅游区兜售农家品的附近村民。最小的也有三十多岁了,最老的一位大概有七十多岁。
   
   
   
   她们都抢着和我聊天,其中一位说,几乎没有游客坐我们这里的公车,另外一位说,你是大城市来的吧,你不一样。不是和我们不一样,是和很多游客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我不一样,这种车,即便有游客来坐,也是年轻的游客们,我这种年纪的游客如果还有钱旅游的话,是决不会有人愿意爬进这种脏、乱、差的山区公车里,和一群与我的生活没有任何交叉的山区村民坐在一起。
   
   
   
   我很开心有机会和她们聊天,让我感觉到一上午的游玩得到了补偿,总算没有浪费时间。我们聊了很多,等到车坐满时,我已经知道她们今天各卖了多少蔬菜和苹果、鸡蛋和粽子,她们几乎都告诉我她们今天的收入,有两位还告诉我她们家靠卖水果和蔬菜一个月能够收入多少。她们都很坦诚地向我讲。和她们在一起,我很自在。
   
   
   
   但我注意到,只有那个最老的婆婆没有说话,却一直看着我。我问她,你的东西卖完没有?她摇摇头,我看到她的提篮里有一些蔬菜和一个塑料袋,问她,那是什么?
   
   
   
   婆婆颤巍巍地提起袋子,打开来给我看,我看到一些很大的鸭蛋。她说,今天的六个鹅蛋一个也没有卖掉。我这才知道那是鹅蛋,很大、很大的鹅蛋,白白的。
   
   
   
   婆婆说,自家腌的咸鹅蛋,本来卖给这里的小摊贩的,可是人家不要。她叹了口气说,这是最好的鹅蛋,今年还准备好这几只鹅能赚点小钱的,不想到……
   
   
   
   我这才知道那婆婆刚才为什么不高兴了,感情是鹅蛋没有卖出去。看着我一直盯着她袋子里的鹅蛋,婆婆突然有些兴奋地问,你要不要买?
   
   
   
   我一时没有回过神,我还真很少看到这么大的鹅蛋,可是我买这些鹅蛋干啥?我说,我不买,我没有办法带。
   
   
   
   大家先是附和老婆婆要我把鹅蛋买下来,见我不买,就去笑老婆婆说,你看人家怎么会买你的鹅蛋呢?你以为是宝贝啊。
   
   
   
   她们笑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问,婆婆,你的鹅蛋是生的还是熟的?我想,如果是熟的,也许可以买下来,一会让朋友们每人吃一个。婆婆说,生的,本来卖两块钱一个,看你和我们坐一起,一定是好人,你要是买,我给你一块五一个。
   
   
   
   大家又笑起来,我也笑了。她的逻辑有些让我吃惊,和她们坐一起,就是好人了。不过,我还是不能买,生的,我根本无法带下山呀。可是看那老婆婆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更何况,她袋子里总共只有六个鹅蛋,也就是九块钱。我刚刚在山上一口气吃了三十块钱的冰淇淋。可是,如果我买下,我得偷偷丢掉,那是浪费,如果不买而给钱老婆婆,她一定不会接受,而且会受到周围她的老乡们的哄笑。我正在犹豫时,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今天怎么没有卖掉呢?你不是说你家的鹅蛋比张家界的山还要吸引人?一个妇女用近似我家乡的张家界口音调侃老婆婆。另外一个说,是啊,你家的鹅蛋不是固定卖给XX摊子的吗?人家不要了?
   
   
   
   老婆婆又叹了一口气,说,他们都不收我的鹅蛋了,他们说游客少了,经济危机来了,茶叶蛋都卖不出去,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把鹅杀掉,也不行,但如果卖不出去,还要养那鹅干嘛……
   
   
   
   大家又七嘴八舌的说起经济不景气,各自的收入都大大减少了,我就很吃惊,那老婆婆也有七岁十多了,虽说是引用,咋就顺口说出了“经济危机”?我说(我一说话,大家就停下来),婆婆啊,你也知道经济危机?
   
   
   
   那老婆婆看着我说,咋不知道,你城市人更知道吧,美国人都要饭去了……
   
   
   
   老婆婆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我更是吃惊不小,我怀疑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让老人家联想到美国,低头检查了一遍,发现什么也没有。我抬起头说,啊,婆婆,你从哪里知道美国人都要饭去了?那么严重的经济危机啊,我第一次听说……
   
   
   
   我原本想用这话引申出一番解释后者说教,可看到婆婆有些迷茫地看着我,就一下子愣住了。周围的几位妇女又哄笑起来。一位比较年轻的妇女说,她(婆婆)听电视上说的,她就记住了,常常说,我就没有看到电视上那样说过,我到看到报纸上说,美国人是在靠借我们的钱生活,要不是我们的钱,他们早垮了,也够苦的……
   
   
   
   各位,我又被大大的雷到了,我想说点什么,反驳一下,解释一下,但当看到她们都真正开心地笑闹着,我张开的嘴巴僵住了。我能够说什么?
   
   
   
   有人说我写了几篇博文就是启蒙了,其实我最警惕这个说法,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一些东西记录下来,和那些不知道的朋友交流。我认为这种交流看法和思想是越交换越多,对各方都有好处。但看到眼前的情景,我忍不住犹豫起来,告诉他们真像难道真对她们有好处吗?
   
   
   
   说到美国人都在靠借我们的钱生活,车厢里因为老婆婆卖不出六个鹅蛋而弥漫的“经济危机”的阴霾总算是一扫而光了,她们都快活了。谁说不是?想起遥远的靠我们的钱才能维持生活的美国人民,我们谁都没有理由不高兴啊!她们毕竟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国家。就算卖不出鹅蛋,就算钱包里没有多少钱,但我们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国家。总理说了,要度过经济危机,靠的就是信心!信心从哪里来?今天,我亲眼见证了这种信心的诞生!
   
   
   
   这就是我们人民需要的信心,对不对?我们曾经靠这种信心干出了鬼哭狼嚎的壮举——当我们多少年前因为虚报亩产万斤而饿死了几千万人的时候,我们整个“人民”依然是幸福和信心十足的,因为虽然饿死了“少数人”,我们至少解放了,对不对?想一下全世界包括美国,还有多少亿万的人民当时没有被解放?
   
   
   
   这次到湘西和湖北也是想看一下老百姓到底生活得怎么样。据说,我们富裕了,很强大了,财大气粗了,连我都被忽悠住了、迷茫了,可是,我虽然不喜欢数学,但小学的算术我还是会的。当一个13亿国民的人均GDP排名在一百位的时候,当经济总量没有增加的情况下,我们这些知识分子和精英生活每提高一步,就表明另外至少十个中国人的收入会减少,这难道不是简单的算术?
   
   
   
   当国家财大气粗的时候,拿出真金白银的时候,就表明平均摊到13亿民众特别是弱势民众身上的钱不是增加而是减少了,这难道不是简单的算术?
   
   
   
   正是抱着这个简单的算式,我走了一些地方,接触了当地那么多人,他们的生活真的还很贫困,而这些还是相对比较富裕的地区。如果让我把他们和澳洲、美国的贫困地区相比,我要告诉你,相差不是十年、二十年,而至少是三四十年以上。这是我凭良心而说出的直觉。我知道数字和事实被一些人垄断了,但我的直觉还没有背叛我。
   
   
   
   也许国家大了,人口多了,确实没有什么办法,那么既然没有什么办法,要你启蒙干什么?好在那个地区的电视和新闻都非常主流,几乎是24小时的光明和幸福的主旋律,当然只有在提到美国和台湾的时候,才会愁云惨雾,但那种愁云惨雾,只会让你更加高兴和快乐,因为你没有不幸地生活在那些国家和地区……所以,一个七十岁的老婆婆用一句简单的话——“美国人都要饭了”增强了自己的信心,从而一扫卖不出六个鹅蛋的经济危机的阴霾。信心啊,那不正是我们“国家”需要用来对付经济危机与不和谐因素的有力武器?
   
   
   
   车厢里那种充满信心的气氛让我陷入了沉思,自然没有了心情聊天。这时,两个女警察来到车门口,其中一位喊道,你们下去,换另一班车,这车要下班的职工先走。话音刚落,那些和我同车等了近半个小时的村妇们就一下子站起来,提着箩筐包袱自觉地下车了。我最后一个下车,经过警察时问,为什么要换车?警察看到我这身打扮有些差异,是的,这种车里不会有我这种打扮的人。吃惊的警察大概摸不准,打量了我一会才说,你们坐下班车。我继续问,为什么?
   
   
   
   刚才和我聊天的一位村妇说,他们下班了,就要我们下来,他们要先走,是这里的干部和职工。平时都是这样,他们不知道有游客(指我),要是游客多了,他们就不敢这样了。
   
   
   
   我有些不解,就问,我们坐这长途公车的票价都一样吗?她们说,是的啊。我问,那为什么对待你们就不一样?那几位妇女都很迷惑的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一个天方夜谭似的问题,她们认为自己被赶下车是天经地义的,她们只是对我被赶下车有些抱歉。
   
   
   
   我有些生气,转身对警察说,我需要解释,为什么要我们下来,你们先走。她们显然没有意识到我这位游客如此较真,说不出话,于是我就冲她们拍照。这时,调度过来解释说,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有车来,这样就可以一起走,但还有一部车在路上堵住了,你们等下一班,很快的。
   
   
   
   我说,人数一样多,票价一样,我们先来的,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为什么要我们下车,为什么他们不能等?
   
   
   
   我很生气地说,但我并不是因为他们赶我下来而生气。我根本不会计较这些,何况,人家有权利这样调度,而且看到我生气,那个调度员加紧调车。那部公共汽车在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上去后,就被司机换上了职工专车的牌子。不过,他们那部车开走后不到十分钟,一部专门调派的公车就冲进了停车场。
   
   
   
   当地村民都让我先上,说是因为我这车才来这么快,我不肯上,让她们先上,最后我才上,可当我最后上去后,才发现,她们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了我(上车后前边第一个单人座位)。
   
   
   
   车开了,我还有些不开心,不怎么说话,她们竟然开始安慰我,说,因为就是你一个游客,他们没有注意到才会这样,他们下班了,要回去,你就别生气。不过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啊,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调车过来,职工下班很多人。总是这样,今天幸亏有你,他们有点怕,你还照相……你别生气了……
   
   
   
   我心里更难过了,天啊,我哪里是因为他们赶我下来而生气?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坐这种车只是体验生活而,今天过后,我可能永远不到这里来了。
   
   
   
   我当时生气不是为我自己,是为那位没有卖出鹅蛋的老婆婆,那位被他们忽悠到认为美国人已经开始要饭而感到有信心度过经济危机的老婆婆,还有这一车听到警察一句话就立即提着大篮子小篮子下车,空出一部公车让给公仆们的村民。她们每天这样出卖自己的劳动和农产品其实比谁都辛苦,但她们都纯朴的认为自己是这个国家最不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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