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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离疯人院,他刚刚走出监狱

《老杨人物周刊》第1期

   

她的故事像好莱坞电影一样……

   
   

   
   离开广州前收到果实师傅的电话,她要到广州,她的案子将在白云区法院开庭。我答应去旁听。那天起了一个大早,赶到白云区法院,经过两层安检进入法庭。坐下来才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中国的法庭里,所以一切都感到很新鲜,高高的法官椅子,下面是矮矮的记录员的凳子,两边是针锋相对的原告和被告席位,下面是六七排旁听凳子。
   
   
   
   我有些惊讶的是,我们的法庭竟然和西方电影里看到的法庭布置得几乎一模一样。很显然,这绝对不是中国特色的法庭,在硬件上几乎是全盘西化地照搬了人家西方那一套。只是不知道我们是否拥有了那种法的精神。
   
   
她逃离疯人院,他刚刚走出监狱

   
   (遁入空门前的果实师傅)
   
   时间到,原告被告入席,旁听者按照原告被告选边坐,我和南方报业的几位记者坐在果实师傅这边的旁听席上,被告那边的旁听席上只有一两位。然后,三位法官从后门依次走出来,他们都很年轻,穿得很法官,而且在审案过程中竟然都和英美国家的那些法官差不多的表情和做派,让人不能不肃然起敬。这又雷了我一下。我想,什么时候我站在被告席上的话,法官也这么年轻,他们能听懂我的话吗?法官里还有一位很好看的女法官,大概也就二十多岁,和果实师傅差不多年纪。看到她端坐在高高在上的法官位置上,我想,她会不会被男朋友气得哭呢?
   
   
她逃离疯人院,他刚刚走出监狱

   
   很快,我就停止了胡思乱想,因为果实师傅开始向法官陈述。这个民事案子是果实师傅告他的哥哥和广州的一个疯人院。案子多次被各大报纸报道过,我也看过一些,但都没有坐在法庭上听果实自己讲述来得真实。果实师傅平和的讲述却把我带进了好莱坞大片里……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果实被亲人骗到父亲的墓地前扫墓,突然一群男子从墓地的周围冲了过来,其中一位显然有专业训练,迅速麻利,用一个麻袋一下子罩住了年轻女子果实的头,就在果实感到眼前漆黑一团的时候,她被那些男子七手八脚地拖上了一辆面包车。
   
   
   
   她被绑架了,她本能地反抗着,但有很多双男人们强壮的手让她无法动弹,于是她喊叫,因为她只能喊叫,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裤子竟然被那些男子三下两下地脱了下来,她惊恐万分,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屈辱,他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她只有更加激烈地反抗着,但他们在一次按住了她,随后她感觉到一只冰凉的针头插进身体里,随即,她眼前的黑暗迅速扩散到她的大脑……
   
   
   
   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这就是她现在要控告的那家精神病院的床。在那里,她努力想说服医生她不是精神病人,她是被绑架到这里的,但她越说,那些医生就越认定她是精神病人,而且开始把她当成精神病人“治疗”,据说精神病院是接受了果实家人的委托,要求他们控住住果实,从而他们好侵占果实父亲留给她的财产。问题在于,这个精神病院手下了钱,竟然就真以绑架的形式把果实关进了精神病院,开始了对她的折磨(具体内容见果实自己所写的《疯人院日记》)……后来她终于逃出疯人院……
   
   
   
   可是,我却感觉到,虽然她已经逃离疯人院,但却在精神上永远的受到了伤害,我希望她希望她尽快飞越疯人院。
   
   
   
   在被关进疯人院之前就学佛吃素的果实,经过这一磨练,不知道是大彻大悟了,还是看破了红尘,又或者万念俱休,重新获得自由后,她削发为尼,成了果实师傅。削发前的果实是一个挺好看的女子,看到削发后的她,我想,也许那样,当一伙男子罩住她的头后,在脱下她裤子的时候,也许会犹豫一下,也许他们会蔑视人世间的道德和法律,但他们心中会不会有圣灵和佛祖?
   
   
她逃离疯人院,他刚刚走出监狱

   
   (遁入空门的果实师傅并没有放弃为自己和为更多的人维权,所以她上了《老杨人物周刊》第一期)
   
   
   
   我没有办法写出她的故事,你们自己去问她吧,我的笔只是用来编写好莱坞故事的,但当面对一个真正如此惊险和不可思议的好莱坞故事的时候,我就不愿意再去杀蛇添足了。
   
   
   
   当然果实师傅之所以让我觉得难忘,并认为值得一提的并不是她那好莱坞电影似的经历,要知道,在我们这个神奇的国度,精神病院里关的很多人都比那些把他们关进去的人更正常。
   
   
   
   我关心果实师傅,是因为她出来后、出家后那种锲而不舍地追求真相、讨回公道的执着精神。一个朋友听说我第一次起来那么早去旁听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案子,曾经质疑我,一个出家人为什么还那么执着?为什么还放不下?忘记那些不快乐吧,没有必要告来告去了!
   
   
   
   为什么?很简单,如果那天你也在法庭,听一下那位代表被告疯人院的医生的答复也许就明白了,他们并不对果实师傅的具体指控做出任何答复,只是傲慢地说:我们是按照国家法律和卫生部有关规定操作的精神病院,我们一切都符合国家的政策,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只是按照规矩办事?按照他们的规矩,只要有人给钱你,你答应了人家,就有权力把另外一个绑架,丢进精神病院?然后开始把他当精神病人“治疗”,只到把他“治疗”成真正的精神失常的人?如果你们的规章没有错,那一定是我们没有按照你们的规章生长而错了?你们什么都是按照国家的法律和规定,自然是我们没有达到你们的标准?正如你们是正常的,我们就应该有病?
   
   
   
   果实师傅在自己的案子陈述中说得很清楚,她现在并不仅仅是为自己讨回公道,她想借助自己的案子,要把这种契约监狱的内幕揭露出来,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要在他人身上重演。
   
   
   
   我支持果实师傅的执着,但我支持她的理由却很自私,我担心有那么一天,一伙人突然冲出来,给我罩上头套,让我昏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疯人院里,“医生”告诉我,你躺着别动,我们收了人家的钱,或者我们接到了命令,所以,你疯了。不过,只要你安静地躺着,我们大家就相安无事,但你必须承认你是疯子……
   
   
   

他的故事则比好莱坞电影还要……

   
   
   
   到杭州去办一件小事,中午温克坚兄约我一聚,我最后一个到,看到一大桌子已经在等我了,其中有昝爱宗、杨宽兴、黄文仕等新老朋友。不过,一到那里就发现“远道而来”的肯定不是我。
   
   
   
   说他是远道而来,可能并不确切,但我们都有这个感觉。他是朋友带过来的,并不是事先约好一起聚会的,所以算是一次巧遇。当然,如果事先告诉我有这么一位走了“八年”才正巧来到这里和我们一起吃这顿饭的朋友,我肯定会毫不犹豫赶过来的。他叫张宏海。
   
   
   
   说他走了八年才吃这顿饭,那是因为这是他八年来吃的第一顿自由大餐。他刚刚坐了八年牢,今天早上才刑满释放。今天上午,他哥哥刚刚领他出狱,第一时间到酒店洗了一个澡,就听说我们一群人在这里吃饭,于是赶了过来。
   
   
   
   八年前他和另外三位朋友一起判刑入狱,两位判了八年,另外两位判了十年。两位判八年的正好今天刑满释放,而我今天正好到杭州,我们和他都有共同的朋友,所以,我们正好坐在了一起。而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位刚刚刑满释放了几个小时的人坐在一起吃饭。这当然不是我第一次和一位刑满释放的朋友吃饭,但绝对是第一次和一位关了八年,才释放两个小时的人一起吃饭。凭想象,你知道坐了八年牢的人出狱后的第一顿饭是什么样子的吗?
   
   
   
   如果你像我一样想,那肯定错了。他很年轻,还很酷,很英俊。坐在一群享受了自由八年之久的人群中,他神态自若,不但比我们更有礼貌,多了谦逊,而且目光中一点也没有减少锐气——我不知道这种锐气是他原来就有的,还是八年牢狱之灾锻炼出的。
   
   
   
   我并不清楚他们的案件,虽然所有的人好像都知道,于是,我就不便问太多。但我知道,如果在西方,他这种人应该属于政治犯。当然,西方已经没有政治犯了。我却很想知道他在里面关了八年的生活和感受。我是一名写作人,有多少写作人有这样的机会面对一位刚刚出狱八年的人?
   
   
   
   我们七嘴八舌地问他,他都一一回答,我也时不时感觉到我们有些残酷,不该为了自己的好奇而问他走了八年才逃离的那段经历,可我们确实都太想知道了。我有时从他镇静的表情中会感觉到他声音深处里隐藏的伤感和难过。每当这时候,我们中的某一个人就会马上说,出来了,出来了,开心就好,别想里面的事了。可是,一杯小酒下去,却又忍不住打听里面的情况。
   
   
   
   前来接他出狱的哥哥说,接弟弟出来,竟然有几大箱子“行李”,原来全是他这八年来在里面读过的书。八年可以看多少书?也许让警察们都感到惊讶的几箱子书对一个求知欲望很强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你知道他时如何阅读这些书的吗?
   
   
   
   早上一起来就要去做工,五点回来后要洗刷、吃饭,然后是集体“学习”,然后熄灯睡觉,为第二天劳动积蓄力量。每天只有在其他人洗刷休息的短暂二十几分钟时间里阅读自己的书——每天二十几分钟,八年,这位年轻人读了几箱子书,我不知道自由的人们一天有多少自由的时间可以阅读,过去八年你又阅读了多少?
   
   
   
   听完他讲的每天只有二十几分钟阅读,又没有互联网,每天要被教育,我心里直打鼓,我想,我一生中只有三种强烈的愿望:对爱和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的同情……关进监狱里,也许爱不会消失,至于苦难,自己亲自去体验人类的苦难,所以,更不是问题,可是,唯独这对知识的追求,却被迫中断。我想,我可能会受不了的。这可是我第一次想到,也许监狱并不是适合我。
   
   
   
   在和张宏海的聊天中,很快让我感受到监狱更加残酷的一面。他哥哥接他出狱时,除了几箱子书,还有一只BB机。他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不用BB机了。想到他也许还想马上装上电池,像八年前那样,等着朋友们的信息出现在那只BB机上,我也伤感起来……
   
   
   
   他是一位很不错的年轻人,一眼看上去,比我们都精神和沉稳,根本不像几个小时前才走出了囚禁八年之久的监狱。然而,多聊几句,我感觉到一阵阵寒冷。当我们谈论当今的一些事,特别是和互联网有关的事时,他要就是听得糊里糊涂,要就是根本听不懂。监狱里无法上网,他不知道我们在互联网上比现实中走得更远,他有些跟不上了。
   
   
   
   他什么都想知道,我们什么都想告诉他,但我告诉他,赶快回家,用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了解一下过去八年都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这一坐牢,以前的女朋友大概也早就嫁为人妻了,去找一个女朋友吧,亲爱的小伙子。而他则说,他和北京的一位判了八年的朋友出狱了,可还有两位判了十年的仍然在里面,他在想如何帮他们。——这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小伙子,他刚刚出狱几个小时,前途还一片模糊,他就想到了和自己一同判刑的朋友。可是,我们都知道,虽然他们是刑事犯,但大家都很难帮到他。对了,忘记告诉你,他是刑事犯,因为中国和西方接轨了,中国也没有政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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