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人物传记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杨恒均之[百日谈]
[主页]->[传记、文学、小说]->[杨恒均之[百日谈]]->[她们的列车没有终点]
杨恒均之[百日谈]
·为什么不给每一位中国人发一台电脑?
·消费爱国,请领导们先上!
·户籍制度改革不只是为了“有才能”的精英
·五百炮弹,打翻商船,维护主权,击沉人权!
·“躲猫猫”录像带比总统的录音带更需要保密?
·美国不干涉中国人权了,我们自己干涉吧!
·中美互揭人权缺陷,有利两国民众改善人权 
·让互联网成为言论自由的试验场
·中国为什么没有鹰派人物?
·这篇博文还没有想好标题 
·国人出游时的陋习与中国文化无关!
·她逃离疯人院,他刚刚走出监狱
·乌鲁木齐市委书记,其实你不懂老百姓的心!
·政府应该如何维护城管和警察的形象?
·政府应该如何维护城管和警察的形象?
·翻过无形的墙去了解中国、世界和我们自己
·我和负责扫黄的领导一起看色情录像…… 
·最近我为啥有点左?
·让每一篇时评都带来一片希望
·设立红灯区与废除劳动合同法
·卖鹅蛋的婆婆说,美国人都要饭去了…… 
·总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
·有一种“愚昧”让我看到希望
·杨恒均:好莱坞电影是如何在全球推销美国的?
·清明印象:这里,我们曾经来过…… 
·我该如何向儿子介绍一个真实的中国?
·全民医保会不会让我们“国破人亡”? 
·4月18日是我们的生日!
·人权、行动、计划之感想、联想和遐想
·莎朗斯通道歉了,成龙怎么办?
·海归儿子眼中最酷的中国人…… 
·西方教育让我儿子失去了“理想”
·九十年的变与不变,五四的希望与失望
·温总理为啥愿意与匿名网友对话?
·我爱真理,也爱我的老师
·奥巴马和马英九策划对付中国的“阴谋”? 
·带你参观我为地震受难者建造的纪念馆
·杭州不安全,澳洲也不一定安全!
·我们今天需要什么样的启蒙?
·我为邓玉娇辩护——谢谢你用修脚刀启蒙了我!
·从“广场”到“法庭”的捷径是互联网
·戴上博士帽,我就是知识分子了吗?
·你是不是间谍?
·当国歌响起来…… 
·每一滴血,都是热的!
·是谁下令开枪的、到底杀了多少人?
·在柏林大屠杀纪念馆思考人性与制度
·我们需要家长,但不需要大家长!
·美苏间谍战给我们的启示
·在欧洲感受普适价值观
·改变游戏规则,许宗衡也许还能当深圳市长
·绿坝为花季护航,谁为公民的隐私护航?
·中国再也不需要时评了! 
·在德国波恩碰上一起“群体事件”
·29岁当市长没错,质疑29岁当市长也没错
·冲不破黑白边界的麦克尔越过了生死界
·对互联网上的谣言、暴力和混乱的一点看法
·躺在儿童医院的孩子们是如何受伤的?
·暴君给我们留下了如此丰富的精神遗产?
·人民军队要为旅游社的信用保驾护航?
·行走在消失的土地上
·七月七日,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世界上还有很多墙需要推倒……
·从欧洲的两个案子看他们如何清算前朝官员
·本次列车终点站:奥斯威辛
·谁在隐瞒50多位学生死亡的真相?
·大陆富人应该“包养”大学楼而不是大学生
·失言的奥巴马与被忽视的北朝鲜民众
·苏联东欧转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一个博客写作者的理想是什么?
·改革开放三十年:从致富光荣到仇富有理
·从克林顿访朝看老干部发挥余热
·美国是靠什么度过难关的?
·赖昌星,祖国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海外华人比我们更爱国吗?
·留学澳洲的富家子是不是坏孩子?
·以和谐的心推动中国进步
·马英九、陈水扁是如何应对灾难和错误的?
·如何让热比娅、达赖在国际上寸步难行?
·一夜变天的日本能否维持稳定?
·我为啥活得像一名罪犯?
·民主价值观与民主制度之关系
·奥巴马总统竟然无权对中小学生演讲?
·吴敦义尝到了“民主发展太快”的甜头
·我为啥不批评毛泽东的崇拜者?
·60周年之:少拆一点,多建一些
·60周年之: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建国”
·60周年之:谁是共和国的敌人?
·60周年之:我们有幸见证无与伦比的时代
·60周年之:那满满一火车的鸡蛋到哪里去了?
·60周年之:党内民主呼唤有良知的党员站出来
·我的恶搞人生:打飞机、霹雳舞与间谍小说
·60周年之:我们应该怎样与国际接轨?
·为了健康活到60岁,我要绝食——减肥!
·不一样的舞台,掌声依旧响起来……
·网络危机四伏,间谍就在你身边!
·我们离法西斯、民主和诺贝尔有多远?
·有所敬畏,才能无畏
·赛车手韩寒泄露了国家机密?
·洗脚的妹妹说,美国人都要气死了……
·世界各国打黑靠的是什么?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她们的列车没有终点

登上“死亡列车”,探求答案

   
   自从发生了旅客曹大和在1291次列车上遭捆绑致死事件后,铁道部再次遭到非议,对此我没有异议,然而,每当听到对列车长和列车工作人员叱骂、质问她们为何如此冷漠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些隐隐不安。这不安源自于我对中国火车的近距离接触。和我这个年纪的写作人有所不同的是,我和火车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每当我郁闷或者在小说创作中遇到困难时,我都会乘坐火车出行,目的地反而显得并不重要,有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到终点站干什么。乘坐火车本身就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也许是因为我的生活和社会下层接触并不多,也许是我的小说多写农民工和社会下层的原因,乘坐火车成为我了解社会,得到写作灵感的重要源泉。(而我写时评的灵感则多来自我乘坐公共汽车的体验。我会在写一篇与民生有关的时评前,登上一辆拥挤不堪的公共汽车,充斥汗味的车厢里思考现实。等到到达某一个站时,我就会跳下来,找到最近的咖啡厅,打开电脑用一个小时完成公车上得来的观点)。
   
   因为这种长期和火车等交通工具接触的关系,让我多次近距离观察列车员的工作。这次捆绑曹大和致死事件发生后,我也发了一些评论,包括接受一个电视台的采访。然而,在谈到这件事的过程中,我曾经多次试图还原曹大和死亡现场的环境和氛围,只是都不成功。我这才发现,其实我很久没有置身于长途列车的硬坐车厢了,而且即便是偶尔去过,也都是匆匆而过,走马观花,更不用说调研了。对于一个从写小说发展到写时评的人来说,如果无法还原场景(只是靠写小说的大脑来幻想),大脑无法回到现场,也就很难设身处地为各方着想一番,那样的话,对于我来说,是很难写出站得住脚的评论的。
   
   按说,为了更确切地感受那班死亡列车的环境,我应该买类似列车的硬座车厢票,而绝对不应该乘坐软卧,但我知道我可能无法腰杆笔直的在晃荡的列车中坚持20多个小时而不崩溃,于是我来了个折中,我买了一张硬卧车票。在拥挤的人群中,我于10月20日登上了昆明到南宁的K232次列车。
   
   正如我离开这列火车前在旅客留言薄上的留言所说的:我踏上这列火车的目的就是挑毛病,就是要找出“列车长和列车员们的冷漠是如何练成的”,所以,从踏上这列火车开始,我就带着警惕的目光,带着专业照相机,从一节车厢串到另外一节车厢,从跟踪“监视”列车长的工作到近距离观察列车员的工作。
   

中国的铁路与列车服务与世界各国相比如何?

   
   这里我首先要讲一个事实,让大家对中国列车的条件有一个基本的判断。我们大家都知道,中国火车条件差,特别是(长途普快列车的)硬坐车厢,这些年已经界限分明的成为一个阶层的专用车厢:农民和农民工。就我自己多次到这些车厢拍照和游逛所见,那里基本上没有工人、军人、商人、公务员和知识分子等等。其条件之差,我不愿意用不适合人类生存这样极端的话,因为农民和农民工兄弟姐妹也是人类而且是中国社会的主要人类,我就用“不适合中国精英们生存的环境”一语。(我再描述没有意义了,大家不妨当作一个忆苦思甜之旅,上去看看)。
   
   可是,当我们说中国的火车条件差的时候,我们必须搞清楚,和谁相比条件差。很巧的是我每到一个国家,也基本上都会找机会乘坐当地的火车,那就是说,从富裕国家到贫穷国家的火车我几乎都乘坐过,如果说我不带偏见的话,我是可以做一个第一手的比较的。下面来看看。
   
   当我们说中国火车条件差的时候,我们有两个比较法,一个是和发达国家比较,也就是说和那些与中国在国际上有“相同国际地位的国家”比,例如澳洲、美国、欧洲、日本等国家。为什么要这样比较?因为我们是大国了,我们强大得据说成了世界第三强国,已经赶过英国而且快要超美了。所以,这样比较没有什么错,而且,由于长期的宣传,民众(也包括我这种经常拿西方比较的人)自然有理由拿先进国家来比较。你不是卫星都上天了?世界上不是只有三个国家的卫星上天?我们既然成为世界上第三个大国和强国把三个宇航员舒舒服服送到了太空,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弱弱的问一下,有13亿人乘坐的火车等交通工具为什么不能弄得稍微适合人类生存一点?于是没有人可以责怪我们拿西方的火车与我们中国的相比——结果大家应该很清楚,我们列车和人家的相比,估计不差二十倍,也至少差五倍!国人能满意吗?
   
   实际上,现在国人基本上都是这样来比较的,虽然我自己认为这种比较有失片面,而且也不够科学,但是,我强烈认为当局是自作自受,因为你整天用那些假大空的宣传把国人弄得以为真富有了,真牛比了,弄得火箭上天,红旗满世界飞了,结果呢?结果是连任何一个国家的国民都最关心的主要交通工具(列车)你都弄得和世界先进水平相差一大截,怎么交代?
   
   放下这个话题,我们来一个实事求是。我认为,我们要把中国列车和世界列车做比较的应该是另外一种标准。那就是和国际上人均GDP和我们相同的国家做比较。大家可能都知道,提到人均GDP,我就是在裤裆里塞一支火箭,也是硬不起来的。说到国人个体的富裕程度,中国几乎立即退到世界排名一百位之后,这个时候,我们在国际上是受援助的对象,一般都不好意思提宇航航天了。
   
   那么,如果把我们的火车条件与那些在人均GDP排名和我们相近的国家比较,我们能够得到什么结果?我刚好也在东南亚以及南美乘坐过火车,结果是令人鼓舞的!——我们的火车客运条件比他们的强很多,甚至可以用倍数来说明。
   
   两个比较选择哪一个,答案是完全不同的,而两种答案引出的民意和议论更是天壤之别。我自己认为,虽然我们在各方面应该向先进国家靠拢,但有些方面,例如硬件设置上,有些是我们力不从心的。
   
   上面主要说的是交通运输的硬件,那么软件如何?这里我们来看一下服务质量,也就是我登上这次列车的主要目的。
   

她们的冷漠是如何练成的?

   
   曹大和事件后,网民的指责除了集中在制度(包括铁道部门的制度和列车应急机制)上以外,另外一个焦点就是列车长和乘务员的冷漠。在具体到曹大和事件上,毫无疑问,列车长的行为反映出了他们的漠不关心,但网友由此议论开来后的那些评论,那些针对所有列车乘务员的指责,则让我感到不安。
   
   她们真的很冷漠吗?或者问一句:她们比我们更冷漠吗?如果是,也许,我们应该了解一下她们的冷漠是如何练成的?
   
   先说我乘坐的这班列车的列车长,我从一上车就开始暗中观察他,在上车后的三个小时里,跟踪他的所有行踪。我注意到,他跑前跑后,一刻没有停过。在这期间,他处理了两起事件,一起是九号车厢有一位犯了俗称羊颠疯(对不起,我不知道学名叫什么)的年轻旅客。列车长接到列车员通知后,立即组织人员处理,通过广播寻找旅客中的医生(一位年轻的医生很快赶过来)。列车长坚守岗位,对陪同病人的朋友耐心解释,建议她把病人带下火车,列车长答应联系到站的医院等事项,保证火车票不过期,等等。从我一个旁观者角度来观察,列车长做得非常专业,也非常人道,但他只能提出建议,无法强迫旅客下车,那位旅客和陪同人员最后决定留在车上。随后,列车长随即吩咐这节车厢列车员重点照顾病人,保证随叫随到。在整个行程中,列车长每经过这列车厢,都向列车员或者病人陪同人员询问病人病情。
   
   这件事刚刚处理完,又接到12号车厢旅客的抱怨。这位广州的旅客提出了严重抗议。原因是同一节车厢里有一群藏民和汉人聚在一起载歌载舞,唱完藏歌唱汉歌。这位广州的老兄抱怨的内容是:吵着了他,指责乘务员管理不善。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抱怨,我是有看法的,当时是大白天,也不是午休时间,大家唱歌应该不是问题,所以乘务员接到抱怨后一度感到为难,无法决定是否因为一个喜欢安静的乘客而去阻止十几位旅客的雅兴(还藏汉融合呢),后来她请示了列车长,列车长赶了过来。我当时在旁边观察,感到列车长处理得非常好,在婉转提醒那十几个唱歌的藏民和汉人后,又和抱怨的那位广州人坐下来聊天,平息他的情绪,解释有关难处。而那位比较善谈的广州人,却一扯开话夹子就不肯停,我分明的感觉到他把投诉的话题扯远了,但看看列车长,却仍然耐心的听他讲,不时附和他做一些解释。我看了一下时间,前后竟然超过了四十分钟。
   
   在观察列车长的工作中,我自己也提出了一个要求。我看到旁边床铺一个抱小孩的老人没有买到下铺,在中铺休息。可是我自己的床位在下铺,这让我很为难,因为,如果没有下铺我不会上这列火车,现在一上来我就得把下铺让给这位老人,对我确实不太公平。我想在换之前,找一下列车长说明这一情况。我说了我的难处,列车长发现我竟然是为他人不方便找他,先是一愣,后来就表示了充分理解。他说下铺确实很紧张,但他会记住我的难处。我想,如果没有下铺,我就只好把自己的床铺让出去了。但不到一个小时,那位列车长找到了我,他说,老人可以睡我的下铺了,他另外把我安排到其他的车厢,给我一个下铺。
   
   以上三件事都发生在列车出发后的三个小时内,而在这三个小时里,列车长还同时完成了很多例行的工作。在三个小时后,我决定面对列车长,和他谈一下。我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我虽然是一名普通的旅客,但我最近比较关心1291列车上曹大和被捆绑致死的事件,我也很想了解一下一个现任列车长的看法,希望和他交流。他可以拒绝,因为我会把我们交谈的一些内容写出来发到自己的博客。
   
   让我高兴的是,这位个头不高、圆脸的列车长并没有拒绝我,而是在忙过一阵后主动找到了我,请我到乘务员室对他的工作“提意见”,对列车工作“提建议”。
   
   我没有意见和建议,但我有很多问题,在前后将近四十分钟的聊天中,我提出了自己心中所有的问题,而这位列车长(后来我知道他的名子叫王滨,厦昆五组)则毫无回避的一一回答了我的问题,还有他的看法。在我们交谈一会后,前来这列火车上考察工作的一位铁路负责人也加了进来,我们达到了知无不言。
   
她们的列车没有终点

   (左起:列车长王滨、杨恒均和铁路负责人)
   王滨告诉我他自己的经历,他自己都遇到过记不清多少起精神病患者发病情况,他回忆起有一次他正在列车车厢巡视,突然身边一位旅客跳起来就跳车,乘客一看吓得躲开了,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上半身已经到了火车外面的乘客的脚,小个子的他眼看就要失去这位旅客(的生命),大喊其他乘客帮忙,才把这位精神异常的乘客拉了回来。作为一名列车长,他对一千多名乘客的旅途生活和生命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每一次火车一出站,他的心就悬了起来,火车上经常发生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意外,就在不久前,昆明铁路下面的某列列车上,发生了一位精神病患者把列车工作人员(一位小姑娘)的耳朵咬掉了,这位小姑娘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