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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李慎之

纪念李慎之(首发稿)

   文章摘要: 我们看到,李慎之锐眼过人,他在十多年前就直接抨击了李光耀和亚洲价值论。于是,一种崭新的、反对威权主义模式,开始引领中国学人之思维。

   作者 : 刘自立,

   發表時間:3/23/2008

   李慎之先生作为新时代自由主义统领,也许可以说,是得道多助。很多人齐集他的麾下,支持他的看法,应合他的号召——这个最大的支持,就是帮助他推出《风雨苍黄五十年》,呼号中共政治改革,影响颇剧,所道为深。然而,我们认为,李公出发点高启,落脚点低落,确是指向那个寡头邓,于是,成为一种策略式空想。于是,坊间在他去后百多篇纪念他的文章里,几乎不便于提出这一点;且有人认为,这一点的提出,实际上改变了李公改革思维的主旨,使之汇入"救党"论的漩涡,不能自己。这个争论,也许可以善意地继续下去。

   我们只是在适逢李师驾鹤五年之际,问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实在太简单,太明了,太实际了——这个问题就是,中共改革,为什么不直接施行民主,宣布普选,立宪定法,而要偏偏来一个什么"改革",且阵痛不结?且不说这个改革是如何地旷日持久,只说这个改革的实际内涵,就可以看出,党领导的改革,不过是延续其49年"解放"和"革命"欺誷的另一种战术。天下国家甚多,很多国家在变革时期甚至政变以后,都是直接宣布民主。我们看到,就连穆沙拉夫和缅甸军人也都懂得,不是要在他们国家施行若干改革,且一改几十年,而是直接宣布施行选举,施行民主(虽然,他的政变合法性,并未因为普选而被否定)。

   我们提出过这个问题。就是,中国人为什么不能像巴基斯坦和缅甸人士那样,直接宣布普选日期,并且号称遵守这样的诺言呢?

   中国人一百年来,实行过很多间接手段,以期实行民主,实际上,却是以此为借口,不断延宕这个改革,以至于使之有名无实,似是而非,最后,几几胎死腹中——只是由于美国的弃台投共政策,才使得国民党人毅然改变了改革只说不做的思想,毅然迈出蓝天绿地的一步。但是,这个时间上的延宕,已经拖了百年——相比日本明智维新的政治西化和幕府王化,已经落后百年。

   问题的提法一直不对。这个问题的提法是,民主是要设置条件的。中共说法虽然和他们再早的说法相背,但是,谎言的无限重复,已经网络了大批国人;加上他们放出民主等于动乱之谬论,遂使国人谈民主,遂色变,以为民主等于毁灭。于是,人们开始讨论民主于无限时间和无限空间。其实,这个讨论的前提极为虚假。民主,不是什么近现代的政治遗产或者统治方略,而是缘起于希腊继之罗马的、一种几乎与古代文化并而生成的人类文化和政治机制。古代希腊的民主前提,根本不是什么经济发展和国力强盛,而是和其专制独裁,僭主寡头之政治,轮换代替的一种政治制度。这个制度的萌芽,甚至比耶稣的平等和自由价值说,还要早。于是,除去区分民主自由之古代和现代概念以外,并无民主只是现代文化和西方文化所属的真理存在。于是,除去借鉴民主之西化政治学之外,民主并未完全限制于西方,其楷模和成功,即为日本,即为印度,即为土耳其等所示。所以,我们一方面说,希腊民主,几几乎是和人类之文明与生俱来,一方面说,起码近代以来,民主是可以超越东西方的政治文明——且民主可以容纳东方之宗教于其身。

   中国近代以来,一直要民主,要改革,时间拖延了一百年。那么,你要怎样改革呢?改革,难道不能在宣布民主以后亦可以展开乎?难道民主本身,不是最彻底的改革乎?不民主的改革,果然神机妙算,高深莫测,以至于要讨论又一个百年乎?这在法理上、原理上都是荒诞说的各种翻版。我们说,民主就是民主。民主之实行可以一通百通,且解决不民主带来的所有问题和弊端。

   我们说过,民智不开,民主开之——日本,就是民主、宪政、法治开之,教育、文化和宗教开之(没有民主,教育,就是愚育)。日本人的民主,就是容纳传统,容纳王化于"投降"的幕府;就是结合儒学的开明和精髓(他们尚学于朱熹,二程及阳明);宽容于佛教和基督教;并且在政党历史和宪政历史之开创时期,做到彻底的西化和兼容并包——这个兼容并包,不是包容最后否弃兼容和宽容的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而是包容了他们的神道和现代化,含王政一统,传统西化。而中国的人们,非要革命开之,毛开之不可,结果就是,民智大不开,民智大愚昧,民智大完蛋。随着这个反对传统的布尔什维克化,文化覆灭,人伦尽丧,数典忘祖。现在的全民腐败逢官必贪,只是说明国人在文化继承和开拓议题上,百年迷茫,不得要领之结果。这个结果的种子,就是国人走了一条完全和明智维新不同的胡乱之路。

   我们看到,远说法国和英国,他们的民主之路,虽然也是筚路蓝缕,困顿坎坷,但是,他们的官方和知识分子,在其国主流文化上,依据了主导性的治国理念和治国方向。很多知识分子加入了治国行列,且成为可以和拿破仑比肩的政治人物。他们的克列孟梭,夏多布里昂等人,既可以加入和参与政治,也可以著书立说,影响人众,开辟学业;日本人中的大政治家,也是学者型的人物,如,伊藤博文,大畏重信,就不要说福泽谕吉了。这样,西、日政治革命和政治改革之路径,成为他们国家的主流思想,而非流民和民疯的所在。中国人一百年来,却是大向廷径,本末倒置——我们前此梳理这些流派,国人知识分子恰恰是继承了西方的思想之滥误和糟粕,却一直不归正道。比如,极为著名的"少年中国"协会里的人物,就呈现了这样一种轨迹:他们是不见树木,只见枯桠;他们先是继承安纳其主义(无政府主义),继之是社会主义,继之是新村主义(即乌托邦),再继之则是马克思主义。他们中几乎无人践之希腊民主,研讨三权分立和欧美法制及宪政——他们对于卢梭的民主和民疯即总意志之独裁说,也不甚了了——他们在五十年代,更是抛弃了张君劢和国民党的大陆法系,让毛泽东派他们到苏联学习立法——殊不知,日本人是让德国人直接草拟其法,让英国人草拟商法,让法国人草拟庶民法,等等。

   即便是在四十年代,胡适之提出比较明确的自由主义,却因为他没有就土地问题和民生问题结合于民主,遂成孤高和寡,无人响应,人们都去"打土豪分田地"了。

   所有这些问题,都是我们纪念李公慎之的出发点。

   李慎之在他的文章里,对于上述问题,多有议及——我们在上次阅读李慎之和许良英二先生之信通中,每每论及。其中,关于民主和希腊的讨论,即为一个例子。尤其是许先生对于顾准的置评,说得完全,说得准确。

   我们认为,李先生文章贡献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议题,就是他在1992年提出的对于"亚洲价值论"的批判。李先生当时是以纪念哥伦布航海发现新大陆五百年为籍,而提出这个议题;这也是他沉默良久,出手即深邃、即宏大的一篇宏文——这说明,李先生做为周恩来的手笔,且有跳脱党化思维的能力和才气——很多御用文人,不可以说没有才气,如,胡乔木,但是,他们跳不出那个党文化的事实,却是不可改变——李慎之的文笔,从那篇文章开始,就风格自建,势如破竹。

   此文说,在世界上,有人提出两个说法。一个,就是全球化;一个,就是亚洲价值论。什么是亚洲价值?就是后殖民地时代的新加坡模式。什么是新加坡模式?据说,就是不施行民主,而施行法治的一种模式?什么法治?就是反对和限制反对派的法则?限制之,就是法治?是也。这是"亚洲论"的核心。于是,有人考察后,就得出结论。说是,新加坡制度好,就是好,和社会主义制度好,就是好,一样!于是,大家一哄而上,为老邓的改革说谋出此模式,也要建设一个"中国-新加坡"——唯独不提民主和自由——他们说,要相信未来,民主是几代人以后,十几代人以后,几十代人以后之事也;现在是要建设第二个新加坡——这个提法,在2008年,又有露头!于是,横在民主和中共毛邓体制中间,遂发生了所谓新加坡"事件",新加坡理想,新加坡制度。我记得,八十年代,当时的太子党或者准太子党们,都是这样吆喝的!他们终于发现,可以在去掉毛的贫穷社会主义以后,由他们继续掌权,变身为一种红色资本家——而这样做的理据,就是在不废黜共党统 治的前提下,来一个"新加坡"模式;而这些世袭和宠信们,也就各得其所,各得其款也!于是,一切,如此这般地开始操作。这些王八蛋,开始变官为贾,邀官行贷,官商勾结,攫取了第一桶金!这个过程,几乎经过整整十年;直到民怨沸腾,六四流血,人们还是不清楚,何以改革,改来改去,改到人头落地!一个简单的道理,就是所谓新加坡模式,潜在起作用。

   为什么说,包含威权主义,不施行开宗明义的民主法治的主张,见容于新加坡模式呢?这其实就是亚洲价值论的要害。因为,直到现在,李光耀,还在为中共某某年超过美国,胡言乱语,从而和现在的党阀改革遥相呼应——而他们摒弃的,恰好是民主改革的唯一之路。我们看到,李慎之锐眼过人,他在十多年前就直接抨击了李光耀和亚洲价值论。于是,一种崭新的、反对威权主义模式,开始引领中国学人之思维。虽然,我们在李,许二先生的信通中,看到这个实践的重大危害,看到在八十年代初,一些现在主张普世价值者,当时都是赞赏新加坡模式者,乃至遭到许师对其的批判。我们说,这个误区已经澄清,但是,并未彻底去除。很多新加坡模式或者附会之的说法,还是不断出现,也许已稍稍改头换面。

   在另一方面,亚洲价值论,在实际上,已经全部破产。从印度到韩国,从东帝汶到巴基斯坦,从菲律宾到阿富汗,从泰国到蒙古。试问,这些国家是采纳了亚洲价值论,还是民主价值论呢?

   我们认为,李先生提出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杰出的思考。在他的引荐和推导中,威权主义占据统领地位的理论破产了。代之以普世价值论和全球化政治模式的说法已经提上日程。当然,全球化中的经济全球化,是不是政治全球化的一个先行者,还是各自分开,甚至,政治全球化和普世价值说的悖论,是不是得到澄清,还有很多文章可作——然而,毕竟,坚冰已经打破,曙光暂露头角;而这个揭橥于斯的第一人,是李公。至少他的说法,基本上摧毁了威权主义说的虚假本性。这也许是李公的一种贡献。这种贡献的意义,就在于我们可以继续以此做为利器,和现在的新威权主义人士,做一个格斗——这些人士,就是我们屡屡说到的,那些只看残席(马克思),不看主筵(民主自由政治学)的那些"正统"改革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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