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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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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结号》——一部让我思考和平的战争片

   从小就是喜欢看战争片,看完后,就和小玩伴们玩起战争游戏,手持木头枪在院子周围的万年青丛中,路边的小树林里“啪啪”互相射击,中弹的还得像模像样地倒下去,假装死了。很好玩,几乎成了童年时最值得回忆的游戏之一。可是,扫兴的是,父母和爷爷奶奶一见到我们玩这种战争游戏就没有好气。轻的皱起眉头绕开我们走,重的则是大声呵斥,让我们滚远点。当时的我,就是不明白,这么好玩的战争游戏,他们成年人怎么就不喜欢呢?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的那些成年人大多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就像我母亲,她早在童年时代就因为战争而逃荒过好几次,对于他们,战争不是游戏,而是记忆犹新的枪林弹雨和挥之不去的梦魇……
   
   长大点还是喜欢看战争片,只是不再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拿着棍棒和木头枪去玩战争游戏了。学会幻想和独自思考后,每次看完战争片,足足一两个月里,脑子里都是那“冲啊”“杀呀”的英雄场景,把自己幻想成电影里那场战争里的英雄成为少年和青年后学会意淫女同学之外的另外一大独自享乐。

   
   在我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中国的战争片并不少,从《地道战》到《地雷战》,从《铁道游击队》到《平原游击队》,还有《南征百战》和《渡江侦察记》等,故事也挺好看。但这些战争片的目的只有一个,培养爱国爱党爱军的教育。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用在形容中国的战争片上再合适不过了。每看一场战争片,其实就是受到了一次政治教育。
   
   从艺术角度,从视觉效果上说,那个年代的战争片会让你生出这样的感觉: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得好,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让你有一种冲动,有一种期盼战争再次降临,你也可以去杀敌为国为人民的冲动。从政治宣传来说,我们的战争片都达到了预期的效果。至少对于我这一代,很多人就是从战争片中学会分出“善”与“恶”的。
   
   这也就难怪,等到改革开放后美国的战争大片(特别是越战片)一旦进入,看了几部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原来战争片还可这样拍?原来战争片反映的不仅仅是战争,不仅仅是让你热爱战争,还有更深的内涵……
   
   如果让我来判断一部战争片是否成功的话,我想最主要的标准就是观众看完后会想到些什么。今天看了冯小刚拍摄的《集结号》,战争场面非常残忍,拍摄的技巧很不错,全片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大炮和枪弹中进行的。中国的战争片拍得如此逼真和震撼还是少见的,少见到在看的过程中,很难再发挥想象力,因为冯小刚把你可以幻想的东西都搬到了银幕上来。
   
   战争片首先要逼真,要有特殊效果,这一点我们以前的战争片都做不到,最近的片子都还可以。冯小刚的《集结号》里一些战争场面就非常逼真,且被特殊效果弄得很震撼的。当然,这部战争片中的几个战争场面,从构思到场景,甚至人物的动作等等,都太多《拯救大兵瑞恩》和另外七八部美国越战片,以及两部韩国片的痕迹。可是,我认为这样的模仿是可取的。毕竟,美国拍摄战争片的经验,我们就是再过多少年也还是赶不上的。与其要搞出所谓中国特色,最后搞得不伦不类,还不如大胆模仿,勇敢跟进。这就像我们的探月工程,虽然有些小的技术更新,但基本上还是学人家几十年前的美国和前苏联。
   
   只要我们的场景在中国,故事是我们的,一张张脸蛋也是中国人,模仿是可取的。电影《集结号》中虽然有那么多似曾相识的地方,但我看上去,却比《拯救大兵瑞恩》好看,也更能牵动我的心,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一个中国的战争片,讲中国人的故事和中国的战争,离开我更近。
   
   当然无论是中国人的战争,还是美国人的战争,好的战争片都是异曲同工的。在我眼里,《集结号》就是一个好的战争片,说它是一部好的战争片,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它好看,而是在看电影的过程以及之后的思考中,我脑袋里出现的不是血肉横飞的战争场面,而是和平。和我们中国人以前看过的战争片不同,那些战争片看过后会让你充满仇恨和热爱战争,这部《集结号》则是让你热爱并思考和平。
   
   是的,一部好的战争片,让人看后不应该是觉得好过瘾,打得真好,以及对战争中的胜利者顶礼膜拜,甚至对战争本身跃跃欲试、充满向往的。好的电影应该能够让人在战争中看和平,从战争中死去的和没有死去的将军和士兵身上看到人性……
   
   我认为,冯小刚的《集结号》是一部以战争来反映人性和和平的电影。当然《集结号》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例如,这本来是一部使用人性和普世价值而把政治抛得远远的战争片,可是最后为了回到主旋律,竟然安排了那样一个结尾,是非常不可取的。什么结尾呢,就是烈士得到了追认(“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一个大校带领的军人队伍来到烈士陵园,一队士兵鸣枪致敬……这多少有些让我感到遗憾,一部能够让我这样的观众从血肉模糊的战争场面成功地飞跃开来,去思考人性与和平的电影,结尾不应该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僵硬的举枪射击的场面……
   
   也许要挑刺,我们都可以挑出很多类似的“毛病”,毕竟世界上最优秀的电影我基本上都看过了。可是想一想国产电影是如何走过来的,以及一部电影出笼前要经过多少婆婆们的审查,也就不应该求全责备了。
   
   《集结号》在对人性的反思上也是相当成功的,我询问看过电影的朋友和几位网友,这部片子最让他们感动的几个片断在哪里?他们的回答证实我们都有相同的感受。
   
   这部片子写战争的,而且战争场面逼真,血肉横飞,英雄气概,按说,让人感到的场景自然是在描写战争的前一部分。但其实不然,我询问的朋友和我一样,说最让他们感动的是谷子地在一座小山似的煤矿挖战友的尸体,是他到处寻找战友的细节……《集结号》用把人体炸得支离破碎的战争场面镇住你,再用和平时期一位木讷的老战士追寻战友的遗体和战争的意义这种深入内心的刻画人性的场面来感动你……
   
   这部电影的另外一个成功之处就是使用没有什么名气的演员(至少那些面孔我一个不熟悉)。要知道这部电影不是英雄片,如果按照中国大片的惯例,使用一张张熟悉得如同麦当娜屁股的明星脸蛋,肯定会适得其反的。使用一张张你看过后也无法记住的面孔的《集结号》要观众记住的是那些普普通通的陌生人的名字和他们的贡献,而不是某张明星的脸蛋,更不是某个明星的精彩表演。这是某些大牌明星的损失,但却是冯小刚的收获。
   
   在看这部电影时,有一个插曲,不能不提一下。电影一开始,当我发现讲述的是国内战争的时候,有那么一阵子,我感到有点不自在,要知道,南京大屠杀纪念日刚刚过去没有几天,现在国共两党又亲密无间、并肩战斗(对付民进党)的架势,如果我们再回顾一下把年抗战,两党加起来也没有杀死多少个日本人,而互相残杀只不过进行了三年,就你来我往地消灭了几百万的中国人,我能不难堪吗?
   
   电影放到十分钟的时候,我想,如果把战争推迟一两年,弄成抗日战争,效果是不是会更好一点?至少我不会在电影院里看到中国人杀中国人而坐卧不安。不过,随着这部电影情节的推进,我的不安渐渐地消失了,我的顾虑也没有了。走出电影院时,我得承认,如果那场战争不是写中国人互相厮杀的内战,而是推迟到抗日战争的时期,效果要差多了。因为我不能免俗,一写到抗日战争,我的内心首先就被仇恨蒙住了,那时,我很可能忘记了战争片的最高境界:不是要你复活心中的仇恨,而是让你思考和平。
   
   这是今天看《集结号》的另外一个大收获。我本人明天就要飞往台湾,其中一个考察的主题就是两岸关系,和可能发生的冲突,甚至战争。莫非在这个时候,我鬼使神差地走进至少有三年没有进去过的大陆电影院,冥冥之中已有定数?
   
   战争还是和平,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就在我推荐那些喜欢战争片的朋友去看《集结号》之际,我也想推荐给那些整天喊着要武力解决台湾,叫嚣要发动一场战争的年轻朋友,去看看这部电影,也许你会更多地思考和平,或者思考你自己。
   
   杨恒均 200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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