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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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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肇星妙答“入联公投”妙在何处?

   澳洲《星岛日报》报道:在人民大会堂台阶前,台湾一位女记者询问前外交部长李肇星对台湾“入联公投”的看法。李肇星听了记者的提问,反问记者:“你还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吗?在联合国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应该知道。你问我意见,那你对此事的意见呢?”这位前外交部长反问女记者后强调台湾是中国的一部份,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我们只有一个祖国。随后李肇星又问台湾女记者:“作为一个中国女孩,你应该有自己的看法。”
   
   李肇星回答台湾女记者的这段对话已经够让我吃惊了,可是还有更离谱的,那就是《星岛日报》给这段文字所加的标题,标题是:李肇星妙答“入联公投”。
   
   这段回答妙在何处呢?李肇星风趣幽默?还是回答得恰如其分?或者使用了典型的外交语句“无可奉告”?又或者记者无理取闹,被李肇星巧妙地顶了回去?

   
   上面的情况一个也不存在。现在我们来简短分析一下李肇星和台湾记者的对答。
   
   台湾女记者问的是前外交部长对台湾“入联公投”的看法,李肇星可以不回答,因为他正要去参加会议,日程中没有安排他回答问题。所以他可以选择挥挥手,含笑不语,也可以说无可奉告,还可以像其他代表那样说“开会开会”,然后就走开,但健谈的李肇星偏偏停下脚步。他要回答问题,他要展现一下自己外交部长的风采。
   
   回答问题也没有问题,你就正常回答记者的问题吧。我们看看他第一句如何回答的。他让记者看看联合国发生了什么。联合国发生了什么?台湾女记者当然知道,台湾毕竟是信息公开的社会。李肇星让台湾记者看联合国如何否决了陈水扁搞“入联公投”,这好像也没有错。可是人家记者是问你一个前外交部长对“入联公投”的看法,你为什么让人看联合国发生了什么?再说,联合国发生的事情就都代表中国外交部和中国政府的立场吗?那里不是经常上演谴责一些国家人权纪录恶劣的“闹剧”,李肇星是不是也要让记者去以联合国发生的事情来推断中国政府的态度?
   
   上面的论点可能有些牵强,那么我们继续看下去。李肇星反问记者:“你问我的意见,那你对此事的意见呢?”这真让人吃惊,人家是一记者,她的任务就是代表媒体和媒体的读者(公众)向你问问题。他们之所以向你问问题,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而是因为你是中国的前外交部长。可是这位前外交部长竟然反问那位女记者的意见,你是真想听那位女记者的意见吗?那位女记者当然有自己的意见,但作为记者,她在工作中是为了追问他人的意见,而不是自己的意见。更何况,公众对她的意见也不那么感兴趣。李肇星的反问很突兀,不过结合他后面的话就明白了。
   
   李肇星接下来说出了他中国政府的立场:台湾是中国的一部份,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我们只有一个祖国。这话回答得还算得体,无可非议。本来李肇星就应该这样回答记者,可是这段话只是他回答记者的中间一段。正因为如此,味道就全变了。
   
   就在上面这段话后,李肇星话锋一转,教训道:作为一个中国女孩,你应该有自己的看法。这个女记者是台湾媒体的记者,是不是中国国籍我不知道(也许她已经加入了美国国籍),这里我们就假设她是中国人。可李肇星这里说的是“中国女孩”——听起来很亲切,很可爱,对不对?
   
   不对,人家是一个和你完全平等的堂堂的记者,也是一个完全平等的中国人,现在她因为工作关系要问你问题,人家在问你问题的时候是亲切地叫你“李肇星部长”,并不是叫你“中国老头”,你凭什么故意忽视人家记者的身份,称呼人家“中国女孩”?——当然,很简单,为了他能教训得顺口!教训记者毕竟是世界级笑话,但一个“中国老头”教训“中国女孩”就天经地义了。
   
   现在继续部长的回答,看看李肇星部长对“中国女孩”教导——“你应该有自己的看法”。这位台湾的中国女孩当然应该有自己的看法,其实全中国的男孩和女孩,难道不都应该有自己的看法?但现在人家是作为一名中国政府承认来采访十七大代表的正规记者呀,李肇星部长!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外交部长,莫非真地不知道有一种职业叫“记者”——他是和外交官一样的职业,而且是比较受到尊重的一种传播新闻和信息的职业。
   
   听听李肇星的口气,我庆幸向他发问的是台湾记者,幸好不是中国大陆的记者。否则,我真担心李肇星同志会一耳光子抽过去,把中国记者打倒在地,甚至会去再踩上一只脚,大喊道:一个中国人,你没有自己的看法吗!——中国的记者当然应该有“自己的看法”,毕竟各种文件都做了规定,有些把具体的看法都告诉你了。所以,我的担心是不必要的,没有中国大陆的记者会在我们外交部部长不愿意被提问或者没有准备好答案的情况下贸然提问的。
   
   就在《星岛日报》报道李肇星回答记者的同一天,我在CNN 新闻中看到美国总统和媒体会面,其中给我印象最深的也是一位长相年轻的美国记者。她问的问题是关于伊拉克战争的,相对尖锐。同她的尖锐与一点也不给情面的问题相比,布什总统显得结结巴巴,甚至有些狼狈。但从头到尾,布什都面带微笑,反复解释自己对民主和伊拉克战争的看法。虽然都是老调重弹,记者也无话可说。
   
   我想,如果把布什换成了李肇星部长就好办了,他完全可以用一句话“妙答”把白宫所有的记者都问得哑口无言:你们都是美国人,难道没有自己的态度?
   
   李肇星应该是中国大陆和记者打交道最多的高级官员,可是从他这一段没有引起外界任何注意,而且还被《星岛日报》描写为“妙答”的对话看,中国的记者应该是世界上最滑稽也最无聊的职业了。——对了,这里还应该区分一下,中国记者其实包括大陆记者、台湾记者和香港、澳门记者。对于中国大陆记者,我就不多说了,毕竟他们不但训练有素,而且都服服帖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问题,以及问什么样的问题,什么时候该放下麦克风一起鼓掌,什么时候该闭上嘴巴,闷声发大财……
   
   可怜的中国大陆记者!不过好像比他们更可怜的还有那么几个台湾和香港记者,上面这位自以为是无冕之王的台湾记者就是一个例子,一个问题问出来,还没有得到答案,就成了被教训的不动脑筋的“中国女孩”,不过她也不用太沮丧,毕竟还有比她更惨的。
   
   大家还记得几年前那位香港记者——哦,应该也是“中国女孩”。她由于找到了机会,问了江总书记一个问题:你支不支持香港特首董建华连任以及……
   
   结果,她被当时最高的党和国家领导人痛批了一顿,让我们来回顾一下这段经典的段子,以便所有想到中国大陆采访的台湾和香港记者们不再忘记自己是什么玩意,还以为能够和外国记者一样,真把自己当成“无冕之王”了。如果他们把自己当成中国人——“中国男孩”或“中国女孩”,就应该知道该怎么想,怎么说和怎么写了,如果把自己当成所谓“记者”,那么——
   
   “你们毕竟 Too Young(太年轻)……全世界什么地方,你们跑得最快,但是问来问去的问题呀——too simple (太无知),sometimes naive ( 有时太幼稚),懂得没有?……我今天是作为一个长者,我见得多了,可以告诉你们一点人生经历,中国人有一句话说得好,教‘闷声发大财’……你们呀,naïve (幼稚)……你们能够和人家美国记者相比,人家美国的华莱士那才叫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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